顾慎的嘶吼和林暮绝望的哭喊,在鬼哭隐隐、尸骸浮现的洞穴中回荡,像最后的丧钟。
太后面如死灰,瘫坐在冰冷的祭坛边缘,看着沸腾黑水中不断冒出的腐烂头颅和抓挠的手臂,眼神空洞,嘴唇哆嗦,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她精心谋划二十年、视作最后希望的“大祭”,在她眼前变成了活生生的地狱绘卷。
“停下…停下阵法!”林暮猛地转头,对着那些插入符文凹槽的符旗疯狂踢打,试图破坏。但符旗纹丝不动,祭坛上的血色光芒反而越来越盛,顺着冰玉,与洞顶投下的血色月光连接得更加紧密,形成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光柱囚笼。
“没用的!”顾慎咳出一口血,用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嘶声喊道,“阵法已与池底尸骸阴气、天上月华连成一体,强行破坏只会引发阴气彻底暴走!必须找到阵眼,从内部切断联系!阵眼…就在冰玉下面!”
他目光如电,扫过祭坛中央那块内部血丝流动、越来越亮的巨大冰玉,又看向被绑在冰玉旁石柱上、几乎被血色光柱边缘扫到的我。
“沈知微!撑住!”他对我吼了一声,再不顾自身重伤,提剑就要冲向祭坛中心。
“拦住他!”太后终于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指着顾慎对那两个吓傻了的嬷嬷和太监喊道,“杀了他!快杀了他!不能让他破坏哀家的阵法!哀家的孙儿…哀家的江山…”
嬷嬷和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看着从池水中不断爬出的恐怖尸骸,哪里还敢动,连滚爬爬躲到青铜门边,只想逃命。
顾慎抓住这短暂的混乱,身形一闪,已冲到祭坛边缘。但就在他即将踏上祭坛的刹那——
“哗啦——!!!”
祭坛周围沸腾的黑水中心,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水浪滔天,腥臭的池水劈头盖脸浇下。漩涡中心,一具身影缓缓升起。
它比其他浮尸更加庞大,身上裹着破烂不堪、却仍能辨认出明黄底色和十二章纹的前朝冕服,头戴一顶歪斜的、珠帘散落的帝王冠冕。皮肉早已腐烂膨胀,呈青黑色,五官模糊,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和一嘴残缺不全的、尖利的黑牙。但它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怨毒、以及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远超其他尸骸。
前朝末代皇帝的尸身!被镇压在太液池底数百年,怨气最重、阴气最盛的尸王!
它“站”在漩涡中心,腐烂的头颅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眼窝,仿佛“看”向了瘫坐在祭坛边的太后。
“嗬…”
一声低沉嘶哑、非人非鬼的叹息,从它腐烂的喉咙里挤出。
紧接着,祭坛中央那块巨大的冰玉,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内部血丝疯狂游走,光芒暴涨到刺目的程度!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冰玉内部传来,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玉体!
“不好!阵眼要爆了!”顾慎脸色剧变,顾不上那具可怖的尸王,用尽全力向我这边冲来,“沈知微!低头——!”
他的吼声与冰玉彻底炸裂的巨响混在一起!
“轰——!!!”
晶莹剔透又布满血丝的冰玉,炸成无数锋利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蕴含其中的庞大阴寒之气和血色月光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祭坛上所有符文在同一时间亮到极致,又瞬间黯淡。那道连接洞顶月光的血色光柱猛地膨胀,将整个祭坛,以及祭坛上的太后、林暮、正扑向我的顾慎,还有被绑在石柱边的我,全部吞噬进去!
冰冷!刺痛!窒息!
那是比太液池水寒冷千百倍的阴气,混合着狂暴的月华能量,像无数把冰刀,刮过皮肤,刺入骨髓,钻进五脏六腑!我感觉自己瞬间被冻僵,血液凝固,连灵魂都要被撕碎。左肩早已麻木的伤口,在这极寒阴气的冲击下,传来一种诡异的、被灼烧般的剧痛。
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翻滚的血色与黑暗。
意识在迅速剥离,坠入冰冷的深渊。
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知觉的最后一瞬,一个清朗却带着无尽疲惫与决绝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乱流和冰冷的池水,从极深、极暗的水底传来,清晰地响在我的耳边,也响彻在每一个被血色光柱笼罩的人的心头:
“皇祖母…”
是萧怀瑾的声音。
“孙儿…来陪您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和深入骨髓的悲哀。
“这持续了二十年的罪孽…这以无数人命为代价的荒唐戏…”
“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
“噗嗤!”
一声利器刺入血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仿佛就在我耳边响起,又仿佛来自光柱中心,来自…那沸腾的黑水深处。
笼罩我们的血色光柱,剧烈地闪烁、扭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