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给你的纸条和银钱?”我追问。
“奴婢不知道!”春禾摇头,脸上是真实的茫然和恐惧,“那天夜里,纸条和银钱就突然出现在奴婢栖身的破屋窗台上。奴婢吓得要死,但想到可能是小姐的消息,又想到夫人和老爷的冤屈…就…就大着胆子来了。那纸条上说,若见到小姐,千万告诉小姐,莫要相信听雨阁现在的主人,也莫要轻易赴约,因为…因为听雨阁里,可能已经不是真正的‘秦娘子’了!真的秦娘子,或许…或许早已遭遇不测!”
不是真正的秦娘子?!我心中骇然。那送请柬的周管事,他口中的“秦晚”,是假的?那真的秦娘子在哪里?这土地庙之约,又是谁安排的?
“给你纸条的人,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一个…‘先生’?或者,一种刻着鬼脸的铜钱?”我紧盯着她。
春禾茫然地摇头:“没有…纸条上只有那些话。先生?铜钱?奴婢不知…”
就在这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骤然从庙门外射入!直取跪坐在石墩上的春禾后心!
是弩箭!带毒的弩箭!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我瞳孔骤缩,下意识就想扑过去推开她,但距离稍远,左肩有伤,动作慢了一线!
电光石火间——
“铛!”
另一道更快的黑影,从庙门侧上方屋檐的阴影里电射而出,精准地撞在那支淬毒的弩箭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毒箭被撞得偏离方向,“夺”地一声,深深钉入春禾身旁的土地神像底座,箭尾嗡嗡震颤,幽蓝的箭镞在昏光下闪着不祥的光。
是顾慎!他竟一直潜在庙顶!他出手了!
几乎在击落毒箭的同时,顾慎的身影如苍鹰搏兔,从屋檐扑下,手中长剑带起一道冷冽的寒光,直刺庙门外左侧一丛茂密的、在晨风中微微晃动的枯草!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伴随一声压抑的闷哼。
一个穿着灰色短打、脸上蒙着黑布、手中还握着一把精巧□□的身影,从枯草丛中踉跄跌出,胸口赫然插着顾慎的剑!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顾慎,又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顾慎动作毫不停留,抽剑,反手,剑柄重重砸在此人后颈。灰衣人应声软倒,被顾慎一脚踏住。
“留活口!”我喊道。
顾慎点头,迅速蹲下,扯掉灰衣人蒙面黑布,捏开他的嘴——但已经晚了。一股黑血从灰衣人嘴角溢出,他眼神迅速涣散,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死死盯着顾慎,用尽最后力气,嘶声挤出几个字:
“你们…逃不掉的…”
“‘先生’…已在金陵…”
“等着…你们…”
话音未落,头一歪,气绝身亡。又是服毒自尽!
顾慎脸色铁青,迅速在尸体上搜索,除了那把□□和几支毒箭,只在他贴身衣袋里,找到了一枚用油纸仔细包着的…
鬼面铜钱!
正面“永昌通宝”,背面刻着狰狞鬼脸!和林暮血书、李嬷嬷手中一模一样的铜钱!
果然!是“先生”的人!他们一直跟踪我们到了金陵!甚至在春禾与我接头的关键时刻,出手灭口!
“此地不宜久留!”顾慎迅速起身,将铜钱收起,对我急声道,“带上她,快走!对方既然能在这里埋伏,必有后手!”
春禾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几乎站不起来。我咬牙,用尽力气将她半拖半扶起来。
顾慎当先开路,警惕地扫视着庙外晨雾弥漫的街道。我搀扶着瑟瑟发抖的春禾,紧跟其后,迅速离开这片杀机四伏的土地庙。
身后,那座破败的庙宇,在渐亮的晨光中,像一个沉默的、张着巨口的怪兽。而那支钉在神像底座的毒箭,幽蓝的箭镞,冷冷地反射着天光。
“先生”的人,已经动手了。
而听雨阁里,那个不知真假的“秦晚”,还在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