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在林澈那张写满“劫后余生”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哇——哥哥你好厉害!”
“那个大哥哥会飞!他刚才嗖地一下就窜上去了!”
“猫猫没事吧?猫猫好可爱!”
那群围观的小学生呼啦啦全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叽叽喳喳,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仰着头看林澈,眼睛里全是崇拜。
另一个小胖子则绕着顾舟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地感叹“这个哥哥胳膊好有力气”。
林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那撮永远压不下去的头发,嘿嘿笑了两声,心想这届小朋友嘴真甜,回头要给他们一人买根棒棒糖。
哦不对,他现在全身上下就一块五,连一根棒棒糖都买不起。
他抱着猫从地上爬起来,屁股上沾了老大一片灰也没顾上拍。
见林澈已经稳稳当当坐在地上,顾舟便收回了托着他后脑勺的手,那只手顺势垂到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对方才掌心感受到的温度有些不习惯。
林澈把那只橘猫捞进怀里,猫这会儿倒是乖了,缩在他胸口瑟瑟发抖,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怯生生地打量周围。
他低头撸了两把猫毛,余光偷偷瞟了一眼顾舟,心跳莫名其妙就快了几拍。
不是怦然心动那种快,是那种学渣面对学神时条件反射式的紧张,就像兔子撞见了老鹰,本能地想往后缩。
他和顾舟同班整整两年,对话记录加起来不超过五句,其中几句还是“班长作业能借我抄抄吗?”和“不借”。
在班里,顾舟就是那座永远考第一的冰山,而他林澈则是稳坐倒数第一宝座的钉子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中间隔了整整一个大气层,平时连眼神交汇都自觉避开。
【宿主,趁现在气氛正好,赶紧跟目标说点什么呀!】
系统的电子音冷不丁在脑子里响起,语气俨然一个磕CP磕上头的热心群众。
【搭个话,夸夸他,关心一下他手臂上的伤,随便什么都可以,抓住机会留下好印象!】
林澈被脑子里的声音激得一个激灵,心说你别催别催,你越催我嘴越瓢。他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运转,搜肠刮肚地想找一句漂亮话。
比如“班长你身手真好”或者“你手臂流血了我帮你擦擦吧”之类的正常社交用语。
然而他的嘴和脑子向来是两条独立的系统,脑子想的是A方案,嘴巴直接执行了Z计划。
“班长,”林澈把怀里的猫往顾舟面前一递,“你要不要养猫?”
“……”
那群围观的小学生已经被各自的家长陆续领走,榕树下只剩他们两个少年和一只猫,场面一时间安静得有些滑稽。
顾舟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掸掉校服袖口沾上的尘土,动作细致又克制,像是对任何形式的脏污都有天然的排斥。
他袖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衣领翻得板板正正,整个人从头发丝到鞋带都透着一股“离我远点,我有洁癖”的气质。
听到林澈这句话,他的手指顿住了,抬起头,视线先落在林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然后缓缓下移到那只橘猫脸上。
那只猫也正仰着脑袋看他,圆溜溜的眼珠子跟两颗琥珀似的,怯生生地“喵”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奶,仿佛也知道自己此刻的命运正悬在这个陌生人一念之间。
顾舟盯着猫,陷入了沉思。
他的表情从“这是什么麻烦东西”慢慢变成了“好像确实有点可爱”,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最后停在一个介于嫌弃和动摇之间的微妙位置上。
林澈一看有戏,立刻开启嘴炮模式,语速快得跟开了二倍速似的:
“班长我跟你说,我家是开小饭馆的你知道吧?后厨重地不能养猫,卫生许可查得严着呢,要是让我妈发现我带只猫回去,她能连我带猫一块儿丢进垃圾桶。但是你看看它,多乖,多好看,这毛色多正,你看它胖得跟个小南瓜似的,绝对是潜力股,养大了肯定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把猫往前送了送,那只橘猫像是听懂了人话一般,适时地冲顾舟眨了眨眼睛,还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活像是在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