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舟沉默了,目光在林澈手臂上那好几道还在渗血的抓痕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那只被林澈用自己校服外套小心翼翼裹住的橘猫。
林澈的外套本就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还磨出了几个小洞,这会儿裹在猫身上倒像个小襁褓,把猫裹得只露出个脑袋,活像个猫头寿司。
顾舟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那幅度太小,说是个笑都勉强。
“你是被它抓成这样的,”顾舟终于开口,声音不冷不淡,“还替它找家?”
林澈低头看了眼自己惨不忍睹的手臂,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嗨,它那是害怕,又不是故意的。猫嘛,它又不知道我是去救它的,它还以为是哪个两脚兽要把它薅下来炖汤呢。”
他说着又撸了一把猫头,低头跟猫说话的语气跟哄小孩似的,“对不对啊小南瓜?以后不能爬那么高了知不知道。”
猫“咕噜”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回答还是单纯觉得被撸得舒服。
顾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澈以为这事儿黄了,正准备讪讪地把猫收回来另想办法。
然后顾舟伸出手,把那只裹着校服外套的猫接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两只手托着猫的姿势甚至透出几分郑重,和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对比起来,简直反差。
林澈顿时大喜,恨不得当场给顾舟磕一个,心想这学神不但脑子好使心地还好,简直是当代活菩萨。
他一高兴嘴就没把门的,拍着胸脯张口就来:“太好了班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的,这只猫以后就是咱俩的崽,我来当它爸爸——”
话说到一半,林澈的目光和顾舟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顾舟抱着猫,微微偏过头,银框后面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林澈脑子里“嗡”地一声,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咱俩的崽”、“我来当它爸爸”,那顾舟算什么?
他这话不管怎么解释都显得奇奇怪怪,直接把人班长绕进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关系里。
他的脸烧了起来,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舌头像打了结似的,语无伦次地在那“不是不是不是”地狂摆手,心里的小人已经拿头哐哐撞墙了。
“我的意思是——它爸爸,它——”林澈指了指猫,又指了指自己,试图用肢体语言把自己从社死现场捞出来,然而越描越黑。
顾舟垂眼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指和猫尾巴玩追逐战的幼稚场景,并没有接话。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林澈那双洗得边缘起了毛边的旧球鞋,又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只被旧校服裹着的猫,沉默片刻。
“走吧,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个检查。”
林澈迈开步子追上顾舟的步伐,歪着脑袋凑过去看猫,嘴里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盘算:“检查费我先欠着你,等我下周一拿到零花钱就还,对了班长你家有没有猫粮?没有的话我回头去超市看看,我虽然没钱但我可以帮你砍价,你不知道我砍价有多厉害,上次在菜市场——”
少年的碎碎念顺着晚风飘了一路,另一个少年抱着猫安静地走在旁边,偶尔应一声。
从宠物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街边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高一矮,一前一后,中间还夹着一只缩在顾舟怀里的猫。
医生检查完说小南瓜大概三个月大,除了有点营养不良和右后腿轻微擦伤之外没什么大问题,做了驱虫打了疫苗,临走前还夸了一句“你们家猫性格真好,全程不闹”。
顾舟在宠物医院前台扫码付钱的时候林澈凑过去瞄了一眼账单,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检查费疫苗费驱虫药费加上顾舟顺手买的一袋幼猫粮和一箱猫罐头,加起来足足花了几千,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把接下来一年的零花钱全部上缴才能还清这笔巨款,于是默默在心里给自己下周的伙食费画了个大大的叉。
出了门顾舟抱着猫走在前面,林澈拎着那袋猫粮吭哧吭哧跟在后面,嘴巴依然没闲着,一路上从“猫砂要买膨润土还是豆腐砂”分析到“猫抓板买剑麻的还是瓦楞纸的性价比更高”。
顾舟始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在林澈说到“我回头上二手平台看看有没有人出闲置猫爬架”的时候,“嗯”了一声。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林澈该拐弯了,他家在老城区的小巷子里,而顾舟家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面对面,林澈把猫粮袋子往顾舟手里一塞,又弯腰凑过去亲了一口猫脑袋,冲小南瓜挥了挥手:“乖乖听你另一个爹的话啊,不许拆家不许抓沙发,想我了就喵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