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小鸟的状况比苏曈预想的要糟。尤其是天天,闭眼打蔫,呕吐炸毛,喂了药也没多大起色。
苏曈是真的急了,拉上客厅里和奶奶聊天的许知意直奔线下宠物医院。
医生给小家伙注射了一针药剂,又开了新的药。苏曈小心翼翼地将它拢在掌心,低着头,久久不语。
“会没事的。”许知意在一旁看着,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医生说了,不是大问题。”
苏曈没抬头,视线凝在掌心那一小团颤抖的绒毛上:“都怪你。”
“对不起。”许知意应得很快:“我回头给它们买最好的补给,最好的玩具。”
苏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真没诚意。”
“那……”许知意咬了下嘴唇,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各种补偿方案,却没一个合适的,难得语塞。
苏曈也没再说什么。观察过没有不良反应后,两人按医嘱去医院的附属商店采购鹦鹉的专用食品和药品。
许知意拿起一包营养补充剂,苏曈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天天不吃这个牌子,知知对里面的谷物配方过敏,换旁边蓝色包装的那种。”
“哦。”许知意立刻放了回去,依照苏曈的指示重新挑选。
最后她还拎起了几乎所有东西,几个沉重的购物袋勒在手上,勒出一道红痕。但她的姿态看起来很稳,甚至算得上轻松。
苏曈的目光从那道红痕,移到许知意看来纤细的手腕上。
就是这双手,曾以一种她无法反抗的力道,将那只镯子重新烙回她皮肤上。腕骨被按压处的隐痛,此刻突然变得清晰。
苏曈移开视线,语气平淡,突然问:“你练过?”
许知意很淡地笑了一下,轻描淡写道:“不算练。小时候身体弱,家里用集团生物部的早期实验疗法调整过基础代谢和肌肉功能。副作用之一,就是力气比看上去大点。”
用集团科技调整身体。副作用。
苏曈咀嚼着这几个词,没说话。
这个解释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悚然。不仅关乎力气,更关乎许知意这个人,从基础的生理层面,就与她认知中的普通人不同。
她的“强大”并非努力所得,而是被科技赋予的“异常”。
她想起实验室那个微笑的情智人,想起许知意谈及“情绪模型”的笃定。一种更深层的不安漫上来——
在许知意和她所代表的世界里,似乎一切,包括身体和情感,都是可以测量、调整、定制和优化的对象。
而她苏曈的抗拒、愤怒、乃至此刻的恐惧,在对方看来,是否也只是某种需要被调整的情绪bug?
“这算什么副作用?”她最终只是轻声回了一句,不知是疑问还是嘲讽。然后彻底收回目光,不再看许知意,也不再追问。
鹦鹉需要每隔四个小时喂一次药和营养剂。苏曈不敢假手于人,将鸟笼搬进自己卧室,定好闹钟,准备彻夜看护。
凌晨两点,苏曈挣扎着从混沌的睡意中爬起,脚步虚浮地去准备温水和药剂,房门被极轻地敲了两下。
苏曈顿了顿,远程操控门解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许知意穿着睡裙站在门口,走到苏曈身边站住,对她弯了弯唇角。
苏曈看她一眼,没说话,继续专注手上的动作。
白天,因为需要半夜喂药,许知意曾提议将天天带回她那边照顾,被苏曈干脆地拒绝了。
“你起得来吗?”苏曈狐疑地看着她:“而且,你会喂药?”
“我可以学。”
“没机会给你试错。”苏曈摆摆手:“我自己来就行。”
许知意站着没动:“其实可以让服务机器人定时……”
“不行。”苏曈神情严肃,微微蹙眉:“它们掌握不好力道,会弄伤它。”
许知意一愣,点点头,不再坚持,却也没走:“那你喂药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学学。我总得会吧?不然它以后再不舒服怎么办。”
苏曈怔了一下,想起天天的归属权确实是许知意,便不再多言:“随便你。”
她爱熬就熬。反正自己肯定是要起来的,多个人在旁边,也碍不着事。
许知意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留宿了。苏家一直保留着她小时候常住的客房,收拾一下就能用。她问清了喂药时间,给自己也设了好几个闹钟。
昏暗的床头灯下,苏曈用滴管小心地撬开天天紧闭的喙。许知意的目光落在微微颤抖的小鸟身上,又移到苏曈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清晰的侧脸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单薄地投在墙上。
喂完药,苏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才看向许知意:“好了,回去吧。”
许知意点点头。走到门口时,苏曈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下次别来了。想学白天看也行。”
许知意回头:“都一样。”
苏曈摆摆手,没力气争辩:“你来了我也不会开门。”
许知意没接话,转身带上门,留下一句很轻的:“晚安。”
四个小时后,清晨六点,苏曈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到许知意发来的消息:“我在外面。”
苏曈眼里沉了沉,没回,起身继续自己的事。直到再次躺下,才敲过去两个字:“睡了。”
那边很快回复道:“晚安。我下次再来。”
接着又补了一条:“十点就是白天了。”
苏曈心头一阵无名火起,又觉得无奈。这人简直莫名其妙,冥顽不灵,真爱演戏。
她愤懑入睡。
夜里虽折腾,但没太影响整体睡眠。生物钟作用下,苏曈不到十点就醒了。怕打扰鸟儿休息,她轻手轻脚出门,到餐厅去找吃的。
许知意也在楼下,看见她愣了一下:“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