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曈轻轻吸了一口凉气：“许知意！”

“怎么了，苏、小、曈？”许知意牵起她刚刚被套上玉镯的右手，五指强势地嵌入她的指缝，扣紧，然后拉着她，往客厅深处走了两步。

“你难道还没发现吗？”她侧过头，目光像带着钩子：“你越是这样反抗，我就对你……越感兴趣。”

“如果你肯乖乖听话，配合我一阵子，我说不定，很快就觉得没意思了。”

苏曈当然发现了。可她怎么可能不反抗？

“你肯定发现了，可你还是选择反抗。”许知意牵着她，脚步不停，边走边回头瞥她一眼，眼神玩味：“我可以理解为……你其实是在故意吸引我，让我继续把游戏玩下去吗？”

苏曈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随即嗤笑出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受虐的癖好？”

许知意低笑了一声，似乎在认真思考：“那你图什么？纯粹发泄不满？这不像你的风格。”

“你觉得你很了解我？”苏曈用力挣了挣被紧扣的手。

许知意没理会那点微不足道的反抗，自顾自说了下去：“让我猜猜……因为你既咽不下这口气，又不敢真的跟我撕破脸。所以只能用这种不痛不痒的方式闹一闹脾气，其实根本没打算真的离开。对吗？”

苏曈抬眼，直直看进她眼里，破罐子破摔：“是。你满意了？满意了就松手。”

“不松。”许知意反而握得更紧了些，轻轻叹了口气：“你这样……简直是在提醒我，要把你抓得更牢一些。你明明知道，却偏要这样，看来你很喜欢。”

苏曈彻底恼了，猛地停住脚步，不再挪动半分。

许知意没有生拉硬拽。她绕到苏曈身后，双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推着她继续向前。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可依旧坚定。

“走，礼物在楼上。去看看。”

“就当是……奖励你让我这么开心。”

礼物，礼物，又是礼物！

苏曈绷着脸，下颌线收紧，终究还是重新迈开了步子。

行。她就去看看，许知意到底为她准备了怎样一份大礼。

楼梯是旋转式的，金属与玻璃的材质，透着冰冷的科技感。

许知意重新扣住苏曈的手指，引着她一级一级往上走。

苏曈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自己右手腕那只玉镯上。红线在楼梯间顶灯冷白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暗泽。

她试着蜷缩了一下手指，立刻被对方更用力地扣紧，指骨甚至传来轻微的压痛。

“怕了？”许知意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她没有回头。

苏曈没回答，目光投向楼梯尽头那扇似乎是某种合金材质的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微光流转的识别区。

两人在门前停下。许知意松开苏曈的手——苏曈立即将手收回身侧——然后将掌心按上识别区。

蓝光扫过，厚重的门向一侧滑开。里面的光线泻出来，是柔和偏暖的色调。

房间异常宽敞，各式精密仪器和未组装的模块陈列期间，像是一个小型尖端实验室。中央是宽大的工作台，旁边立着一个一人高的物体，被深色绒布覆盖。

“礼物”应该就是那个。

“去看看。”许知意在她肩后轻轻一推。

苏曈看着她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

她抬手，攥住绒布边缘，向下一扯——

布料滑落。里面是一个“人”，一个“女人”，正微微垂眸，视线精准地落在抬头的苏曈脸上。

苏曈一惊，猛然后退，撞进紧随其后的许知意怀中。许知意低笑起来，手臂顺势环住她，气息拂过耳廓：“别怕。仿生人而已，不是真的。”

苏曈身体僵硬，定了定神，才再次看去。那面孔乍一看有些像许知意，细看眉眼却又有自己的影子。

它静静站着，与苏曈对视数秒，然后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怎么样？”许知意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这个形象我调整了很久。不止是外表，还有它内核的情绪反应模型，是专门根据你的情绪数据定向优化的。它能理解你，安抚你，永远用你最需要的方式回应你。”

“你一定会喜欢的。”她语气笃定：“可以跟它聊聊，试试看。”

苏曈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意外，却又诡异地合理。

“情智人”是灵犀集团的核心产品，送一台顶级定制款对许知意而言，恐怕比呼吸还简单。

其核心的“情绪模型”号称能深度个性化，无限贴近用户的情绪波长，达成所谓的“灵魂共鸣”。

一台高定情智人价格不菲，但苏曈的父母并非承担不起。他们曾多次提议为她购置一台作伴，都被她毫不犹豫地回绝。

她不需要。不需要一个被算法预设的“陪伴”，不需要一个精密计算出的“情绪容器”，更不需要一个模仿“理解”的假象。那有什么意义？

她记得许知意曾随口问过：“你对情智人怎么看？”

苏曈当时的回答是：“人类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

许知意笑出了声：“你好古板，也好中二。”

现在，许知意明知她的不屑，依然一意孤行，造了这么一个东西送来。仿佛在说：我认为你需要，你就需要。你的反抗，无效。

这哪是礼物，分明又是许知意的一次边界入侵。

更何况，这还是许知意亲手“设计”的。在她身边放一个由她定制、内核逻辑完全黑箱、可能随时在向主人反馈的情智人？

苏曈只感觉脊背发寒。

她转过头，直视许知意，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要不想我把它拆成一堆零件，就让它，还有你，都离我远点。”

许知意相信她做得出来。她没有坚持，轻叹口气：“我一开始就说了，只是看看，不强迫你接受。”

苏曈不再看那个微笑的情智人，转身就走。

许知意跟在她身后离开，合金门在她们身后无声合拢。

“我送你回去。”许知意说：“我还想吃奶奶做的杏仁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