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曈脚步一顿,侧头看她:“你怎么好意思的?”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许知意双手背在身后,神情无辜:“我又没真的对你做什么。”
苏曈挤出一声冷笑:“需要我谢谢你吗?”
“不客气。”许知意弯起眼睛:“应该的。”
苏曈不再浪费一个字,快步下楼,推开大门。
夏夜温热的空气包裹而来,带着尘土和植物的生涩气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庸碌且嘈杂的世界如此令人安心。
她一路疾走回家,没有理会客厅里奶奶的询问,径直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几秒后,许知意踏进苏家客厅。奶奶正疑惑地望着楼梯方向,见她进来,投以询问的目光。
许知意立刻换上了一个带着歉意的无奈笑容,轻声说:“奶奶,我好像……又惹她生气了。”
“怎么回事啊?”奶奶皱起眉。
“我的错。”许知意低下头,语气诚恳:“之前答应陪她做的事,我临时有急事耽搁了。刚才解释的时候,我太着急,说话没注意方式……”
“哦,这样啊。”奶奶的眉头舒展开:“不是什么大事。小曈这脾气是倔,跟你没关系,你别放心上。回头我说说她。”
“别,奶奶,千万别。”许知意连忙摆手:“您说了她可能更不高兴。还是我自己慢慢来吧,我能处理好的,您放心。”
奶奶想了想,叹了口气,不再坚持,转而招呼她:“来,先吃点东西。我让机器人给小曈也送点上去。”
“好。”
楼上,苏曈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良久,她才重新褪下腕上的镯子,随手扔在地板上,赤脚走进洗手间。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腕,皮肤上那圈被用力按压过的红痕清晰可见,甚至透出些许青紫。
苏曈回想了一下许知意当时的力道。能感觉到对方是真的动了怒,但依旧留有余地。
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不断蔓延的不安,用冷水泼了把脸。
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她抿了抿唇角。
这一关,勉强算是过了。谁输谁赢不好说,但自己显然处在劣势。
接下来该怎么办?像许知意暗示的那样,假装顺从,等她对自己失去兴趣,然后放过自己?
苏曈走回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许知意不是傻子。自己的演技恐怕也高明不到哪儿去。何况中学还有四年,难道要伪装四年?真到那时候,伪装和真实,还能分得清吗?
转学?逃避?或许可以试试,可猎物哪有资格单方面退出游戏。许知意不愿意放过她,她到哪去都没用。
继续硬碰硬?她不知道许知意的耐心底线在哪。真把她惹急了,自己绝对讨不到好。
半推半就地配合?那就意味着必须时刻揣摩对方的心思,试探她的边界,在顺从和反抗之间走钢丝。她实在不想和许知意纠缠到那种地步。
苏曈抬手按了按眉心,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
她想不明白许知意为什么偏偏盯上自己。就因为拒绝了她几次?这也太……
可这就是许知意。有点任性,有点娇蛮,平时懂得拿捏分寸,让人无奈却不至于生厌。可一旦她真的强势起来,才会让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个多么难缠的角色。
无解。
苏曈蜷了蜷身子,思绪越绕越乱,最后在昏沉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脑子清明了不少。她没有急着起床,抱着平板漫无目的地划了一会儿,直到觉得饿了才起身收拾。
余光瞥见昨天被自己丢在地上的手镯,她沉默片刻,弯腰捡了起来,重新戴回左手。
许知意那一天没有出现。接下来三天也是。
直到估摸着苏曈的情绪应该缓和了些,她才再次登门,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邀请苏曈出门。
苏曈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走了出去。
许知意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手腕上。发现本该在右手的手镯出现在了左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她声音依旧带笑,语气却淡了些:“不是说了,不许摘下来吗?”
苏曈看着她,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恰好挡住了手腕。
“许知意。”她声音平静:“你别得寸进尺。”
许知意沉默下去。良久,她移开视线,没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问:“不带知知和天天?”
“不带。”
“为什么?”
“生病了。”
“两只都是?”
“嗯,我没照顾好。”
“严重吗?”
“不严重。”
……
苏曈应着她的话,一边抬眼望向远处。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过树梢,在她脚边拖出两道挨得很近、却始终没有交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