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难得地沉默了一整天。
程舒然不知何时来到苏曈身后,用笔帽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朝许知意的方向使了个眼色,低声问:“吵架了?”
苏曈一怔,摇头:“没有。”
“那怎么……?”
苏曈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没料到会有人来问。
见她沉默,楚星眠便插话道:“哦,她俩啊。因为苏曈怕冷还死活不肯戴围巾,知意就生气了。”说着,还翻了一个白眼。
苏曈:“……?”
许知意:“……。”
沈安诺笑了,用力点头,火上浇油:“没错。苏曈是因为知意非要给她戴围巾,嫌麻烦,所以也生气了。”
许知意回过头,看看苏曈,又看看程舒然,最后目光落回苏曈脸上,伸出食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两下:“苏大曈,你不识好歹。”
苏曈微微睁大了眼睛。
程舒然道:“你怎么还动上手了?”
“这样吧。”她拍了拍苏曈的肩,一副主持公道的模样:“知意,你给小曈道个歉。小曈,你就原谅她,然后记得每天戴围巾。怎么样?”
苏曈、许知意、楚星眠三人齐刷刷看向她,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沈安诺在一旁快笑疯了:“判得好啊舒然!你不去当法官真是可惜了,百姓最需要的就是你这种明辨是非又通情达理的审判官!”
程舒然理了理头发:“实不相瞒,我的理想职业确实是法官。未来审判全人类的罪愆。”
沈安诺立刻举手:“我的理想是当太空大厨!解决星际移民的温饱问题!”
楚星眠则拍了拍许知意的肩膀:“知意知意!我的理想是当一条幸福的咸鱼!以后你收留我吧,我陪你吃喝玩乐逍遥快活,你给我开一份我绝对配不上的高薪,怎么样?”
许知意嘴角抽动了一下,拍拍她的手背:“好说,好说。”
沈安诺第一个反对:“那苏曈怎么办?”
苏曈立即摆手,边摇头:“不用,算了,我不行。”
许知意挑眉:“那你想做什么?”
“再说。”苏曈敷衍道。
未来想做什么?她还真没仔细想过。
骤然被推到这个问题面前,苏曈眼中掠过一丝茫然。
她成绩顶尖,天赋卓绝,对于“聪明”这件事,她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她学得快,也爱学,早已在自习远超现阶段的知识。但她从未深究过,学这些究竟为了什么。
她似乎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也没有非要不可的东西。
她未来的人生轨迹,或许就是一直学下去,学到人类已知的尽头,然后,试着推开一扇新的门。
这个念头让她眼眸微微一亮。
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许知意注视着她的神情,在短短十秒内从茫然变为一种清亮的笃定,不由带上了期待:“想到了?”
“嗯。”
“想做什么?”四个人竟异口同声,齐齐看向她。
苏曈舔了下有些干的嘴唇,声音清晰而坚定:
“学习。”
“???”
许知意轻轻笑了。
有点……呆。但相反的,这个回答很聪明。
她避开了想与自己保持怎样的关系这个潜在问题,退回了她最熟悉的安全地带。
但许知意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于是,她身体微微前倾,接着又问:“那学成之后,要来灵犀吗?”
“不去。”苏曈目光平静地回视她,声音清晰,没有犹豫:“我更倾向于公共服务领域,比如某些国家高等研究院,或者大学。”
许知意眼底的笑意并未散去,只是微微沉淀。她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挺好。”
两个字,轻飘飘的,听不出是认可,是放弃,还是将某种更复杂的考量暂时留在了心里。
苏曈的心跳,却在那一刻漏了一拍,随即密密地撞着胸腔。
她居然在紧张。
她怕许知意听了这个答案仍不肯罢休,继续纠缠。可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同时也在怕,怕许知意就此罢手,只打算“玩”到毕业,然后利落抽身。
这个骤然浮现的念头,像一根冰刺,狠狠扎进意识深处。苏曈脸色倏地褪尽血色,连指尖都泛起凉意。
她在想什么?她怎么会冒出这么荒唐、这么……卑贱的念头?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希望的吗?她怎么能、怎么会怕对方放手???
一阵强烈的生理性的反胃涌上喉咙。她甚至觉得眼前许知意那张写满关切的脸,都扭曲成了令人作呕的图案。
她扬手,狠狠拍开许知意下意识伸过来想探她额头的手,力道大得自己手腕都发麻。
随后猛地站起身,胸腔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抱歉……”
然后,她再不看任何人,转身撞开椅子,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