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足够大,终于明白“难产去世”意味着什么之后,每年的正月初七,她都会独自来一趟墓园。
也不说话,只是在那方石碑前静静站上一会儿,俯身放下一束花,然后悄然离开。
墓碑年年都有人清扫、祭拜,痕迹新鲜,但苏曈从未遇见过。她甚至刻意挑选偏晚的时辰,仿佛在回避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做,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不想被人看见,尤其是被可能相关的人看见。
但这一次,出了意外。
苏曈远远便看见,在层层叠叠的碑林之中,她熟悉的那个方位,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大的那个她很熟悉,是许知意。
小的那个……大约只到许知意腰际,六七岁的模样。
是该有这么大了。整整七年过去,那个未曾谋面的小生命,已经长这么大了。
苏曈眼眶蓦地一酸,本想转身离开,脚步却像被灌了铅,钉在原地,目光紧锁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直到许知意似有所感,忽然回过头。
她身侧的小女孩也跟着转过身,一张怯生生的小脸,径直撞进苏曈的视线。
很遗憾,也很庆幸。
小女孩的容貌,与母亲相似之处不多,眉眼轮廓,反而更像父亲一些。真正承袭了母亲那份独特温柔神韵的,是站在她身边的许知意。
苏曈将目光从女孩脸上移开,对上许知意的视线。许知意看着她,似乎并不十分惊讶,极轻地对她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的弧度很柔和,眼神也像被这里的风吹软了,淌着一片近乎哀伤的温柔。
苏曈抬起脚,一步一步,朝她们走了过去。
许知意轻轻牵起小女孩的手,将她往苏曈的方向带了带,介绍道:“许悦萱,萱宝。”
女孩似乎有些怕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攥紧了许知意的衣角。
“她胆子特别小。”许知意对苏曈解释了一句,然后蹲下身,耐心地低声哄道:“萱宝不怕,这个也是姐姐,小曈姐姐。”
许悦萱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偷偷瞄了苏曈一眼,又迅速垂下,细若蚊蚋地唤一声:“小曈姐姐……”
苏曈一时也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面对,略带求助地看向许知意。
许知意笑了笑,轻轻摇头,示意她别紧张。然后她站起身,转向苏曈,问道:“你每年都来吗?这个时间?”
“嗯。”苏曈简短地应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她走上前,将手里那束白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目光在那镌刻着“慈母柴式千之墓”的碑文上停留了几秒,熟悉的刺痛再次袭来,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你们专门回来的?”苏曈看向紧紧挨着许知意的许悦萱,问道。
“嗯。第一次带她来这边看看。顺便在尚城玩几天,然后再送她回去。”
许知意的回答得平淡,她抬眼看了看天色,暮色正从远山悄然弥漫过来:“不早了,先回去吧。”
三人并肩,沉默地沿着墓园整洁的小径往外走。
“你怎么来的?”许知意突然问。
“打车。”
“噢,我们也是。”许知意点头:“那再叫一辆吧。”
“好。”
苏曈抬起手腕,准备呼叫自动驾驶出租。在选择目的地时,她指尖顿了顿,侧头问道:“你们……接下来去哪?吃晚饭了吗?”
“准备去餐厅。”许知意偏头看她:“景华筵。一起吗?你不是还挺喜欢那儿的?”
景华筵。去年她生日,许知意带她去的那家。
苏曈瞥了一眼许知意身侧紧紧牵着她的手,正好奇地偷偷打量自己的小女孩。喉咙哽了哽,点了下头。
饭桌上,许知意坐在中间,苏曈和许悦萱一左一右挨着她,听她一会兴高采烈跟苏曈讲萱宝的趣事,一会神采飞扬向许悦萱描述和她小曈姐姐之间的“深厚情谊”,乐得不可开支。
两边听了都沉默不语,对视一眼,再微微一笑。
苏曈弯了弯眼睛,身体稍稍前倾,隔着许知意问女孩:“你姐姐平时也这样吗?”
她以为至少在亲妹妹面前,许知意能稳重一点。
许悦萱点点头,声音细细的:“姐姐一直都这样。”
说着又想了想,认真地补充一句:“很可爱。”
“哼哼。”许知意得意地打了个响指:“我们萱宝真会说话!赏!”
说着,随手从旁边的糖碟里拈起一颗糖,手腕高高扬起,然后轻轻放在妹妹摊开的掌心里。
苏曈眼底漫上笑意:“嘴真甜。”
“多学着点。”许知意拍拍她的肩膀:“你小时候也差不多这么乖,怎么越大越……啧。”
苏曈淡淡瞥她一眼,神色平静地接话:“你也是。”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