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剑是你送的?”流景说话的声音没忍住大了两个分贝,她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口酒还没有咽下去,险些呛着。
方应看被她这一声问得微微一愣,随即那份愣怔就化成了笑意。他的眼睛亮了:“是啊,这可是名剑。”他的语气里带着得意,“好用吧?”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等到了夸奖的猫,恨不得尾巴都翘上天去。
流景看着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该怎么说呢?你送我的宝剑被我拿去送情人了?她还没那么不要脸。都怪容与,送剑过来也不和她说清楚剑的来历。现在只能指望智小二还没和孙青霞分开,让他把剑拿回来了……怎么可能嘛,智小二这个时间点估计都快到京城了。
流景只好硬着头皮应付:"剑是很好用,只是……出了点意外。"
方应看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了,整个人忽然变得沉稳。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他开口了:“剑毁了吗?”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就在流景以为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开口道:"毁了就毁了。说明那尼姑的剑配不上你——我给你准备了更好的。"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柜子,从中取出一只剑匣。那剑匣约莫两尺长,通体深褐色,边角包着银边,落在掌中时,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他走回她面前,半蹲下身子,把剑匣捧到了她面前,他的动作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一个人终于在合适的时机交出他早已准备好的心意。
"打开看一看。"他说,"我亲手设计,委托黑面蔡家打造的兵器。"
流景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于是她问出了那个埋在心底的问题:"以你的性子,送的不该是首饰、衣服、花束么……为什么会想起,给我送一把宝剑?"
方应看沉默了片刻,随后他抬起眼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的试探:"姐姐想要花?想要首饰?还是想要新衣裳?只要姐姐想要,我即刻命人奉上,要多少有多少。"
他顿了顿。
"可我思来想去,还是送剑最好。"
"一把剑,能陪姐姐一辈子。"
流景听完,只觉得好笑。
真正能陪她一辈子的剑,只会是她外公亲手打造的那一柄。
只可惜,这样一件兵器,至今都还未曾诞生,因为他外公觉得她还没有那个资格。
而方应看却说,要送她一把能陪她一辈子的宝剑。
流景的手指搭在匣盖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掀开。
匣中安静地躺着一把短剑。长约一尺一寸一分,剑柄极短,仅容一掌握持,柄身缠着月白色的鲛绡,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剑鞘是青灰色的墨玉所制,鞘口镶一圈银丝,丝线绞成极细的回纹,隐在鞘口边缘,若不仔细看几乎不会注意到。
她拿起那把短剑,左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抽。
宝剑出鞘,犹如从墨玉中抽出了一道月光。
剑身修窄,剑脊如一线秋水微沉,两侧剑刃极厚,剑锋却极薄,薄到近乎透明,薄到光能透过去。
她轻轻转了一下剑身——剑刃在转动时仿佛有了呼吸,光从剑锋中透出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淡淡的、游移的光影,像有一只蝴蝶正在那道光里微微振翅。
她立刻明白了这把剑的特别之处——剑身装有簧括,可在战斗中调节剑的长短,剑锋可收可吐。
她转动剑身,亮到反光的剑面上,倒映出她的面容。
那张脸被剑光映得微微发亮,她的眼睛在剑身的倒映中显得比平时更深,瞳仁里映着那道从剑锋透出的微光。
方应看忍不住鼓起掌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惊艳:“果然,红粉锦绣加身比不得姐姐宝剑出鞘之美。”
流景露出了一个笑,一个很美的笑。
剑身上的倒映,也跟着笑了起来。
白光一闪——这把由方应看赠出的宝剑,剑锋抵上了他的喉咙。
"现在还美么?"
她问。
方应看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缩脖子。他只是微微低头,抵着喉咙上那一道细长的光。然后他往前迈了半步——不是退,是进。
他的膝盖向前挪了一寸,喉咙上被剑锋抵着的那块皮肤随之下陷,那一道薄刃在他颈侧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他的眼睛依然看着她,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
“更美了。”他说。他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小命已不在自己手里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剑身上,指腹顺着剑脊的弧度缓缓滑过。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眼中的痴色依旧不减。
"可惜比不了你拿血河时美。"
——那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你的xp,真的好奇怪啊。
流景这么想着,将宝剑归鞘。
"这把剑有名字么?"
“有。”方应看的声音比方才上扬了一些,“名叫‘千秋’。”
“应看千秋的千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在等她自己想起这四个字的出处。
那是她对他名字的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