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景又笑了,她低头看着匣中那把短剑:“为什么不叫‘应看’呢?”
方应看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他自然下垂的手抬起来,轻轻搭在了流景放在剑匣上的手背上:“叫‘应看’太明显了。”他顿了顿,“若是姐姐喜欢,我再为姐姐打造一把‘应看’。”
“不用了,这把剑我很喜欢。”她把剑匣合上,放在膝头。
方应看见她收下了剑,终于肯直起身来。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姐姐既然收了我的剑,肯不肯帮我一个小忙呢?”
“我就知道你方应看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收的。”流景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方应看笑了两声,没有否认,却也知道这是答应的意思,他的双手在她肩上轻轻揉捏着:“前些时日,义父见我血河神剑已成,便又传我‘天羽二十四剑’。姐姐对此有兴趣吗?”
流景微微偏过头:“‘天羽二十四剑’是天羽派的绝学吧?方巨侠竟然会传授给你?我一直以为方巨侠是指望你去复兴血河派的。”毕竟方应看所学的武功都是血河派的路数。
方应看已经自觉地开始替她捏肩了——无他,顺手罢了。
实不相瞒他也这么认为,在流景的相助下他的血河神剑已成,本以为义父会传他龙门神功,却没想到传了他天羽二十四剑。但没关系,武功这种东西多多益善。
流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方巨侠知道你把‘金字招牌’的武功外传吗?”
这也是她一直对方应看都怀有纵容的原因——方应看几乎对她透明,江湖人绝不会外传自己的武功,可方应看对她来说,有什么武功是她不知道的?
她甚至能说出他的底牌,他的软肋,他的七寸在哪里,而他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方应先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少年的无辜:“义父不是死板之人,自然不会拘束这些规矩。况且在他老人家眼里,武学本就不是束之高阁的死物,何来泄露一说?”替方巨侠开脱完,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被误会后的委屈,以及委屈也不改的坚定,“更何况你也不是旁人,我相信,义父就算知道了也会理解我的,因为你值得。”
方应看自始至终都没有撒谎。
把天羽二十四剑传出去这事,他是真不心虚——谁让太师伯宋自雪开了这个坏头呢?师奶奶宋雪宜的"天羽二十四剑",是从哪儿学来的?还不是从太师伯那里学来的。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和容与聊八卦、蛐蛐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方应看都这么说了,流景也没有推辞的理由。
"那就让我来领教一下,"她说,"天羽门的'天羽二十四剑'吧!"
......
转场——
今天对王小石来说,是相当奇幻的一天。
前一天他通过了泱姑娘的面试,泱姑娘还提供给了他一个更进一步的机会。
他回去之后把这件事告诉了白愁飞,白愁飞并不相信一个小孩能给他带来什么大好前程。王小石极力解释,甚至拿出了泱姑娘送他的那枝信物发簪。
白愁飞见那发簪做工用料不俗,拿去当了够他们吃上几个月,这才信了。
他羡慕之余又有点懊悔,可知道对方是招王小石去当护卫时又马上释怀了,反而有心情打趣王小石发簪的主人漂不漂亮,给王小石闹了个大红脸。
王小石心想:其实他还有一场面试,但他想成功了再来告诉白愁飞这个好消息。
今天他照常在回春堂当值,下值后想着回去换身好点的衣裳再去樊楼,不能给泱姑娘丢脸。可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他和白愁飞一起躲进了一座破庙。在那里,他遇见了改变他人生的男人。
之后发生的一切,简直是他幻想中的闯荡江湖。
他们帮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苏梦枕解决了刺杀,一起去了六分半堂的地盘追杀叛徒,见证了京城两大势力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谈判——一场不动刀的谈判,却比动刀更让人心惊。
他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一个面试在等着他。时间还来得及,簪子就在他怀里揣着,只是来不及换身衣服了,难免会有些失礼。
可王小石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和泱姑娘的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以及泱姑娘帮他争取到的面试机会,丢失得那么轻易。
他们下了三合楼后,一辆马车向他们搭话。那辆马车十分豪华,三个执辔者,八个带刀护卫,都是武功高强之辈,他们的特征让王小石想到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八大刀王”。
马车里的人问这一趟会战的结果如何,说完那句话后,马车里的人又问了一句:“要下车吗?”
这话似乎是对马车上的另一人说的。王小石没有听到马车上的另一人的回答。但他看到了那两只掀帘的手——他吃了一惊。那是“兰花手”张烈心和“无指掌”张铁树。这对“铁树开花”却只是替别人掀帘子,车里的人到底是谁?
帘子一掀,三名执辔的、八名侍卫、两名掀帘的,脸上都现出了毕恭毕敬的神情。车里一个人先行探出头来,然后才下了车子。此人样子十分俊朗,浓眉星目,脸若冠玉,衣着却十分随便,神态间自有一种贵气。苏梦枕停步,笑容一向是他脸上的稀客,此刻却忽然笑态可掬:“小侯爷。”
小侯爷观察似的看了看他的脸色:“看来,你们并没有动手。”
之后的苏梦枕和小侯爷展开了一场寒暄,不过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苏梦枕承认他和白愁飞是他的兄弟,这让他们两个合起来,简直是大吃二惊。
王小石站在雨中,他的衣服已经半湿了,怀里的发簪还贴着胸口的位置。他还在想方才那些话——苏梦枕说他们是“兄弟”,不是手下,不是朋友,是兄弟。
他觉得这一趟京城是来对了!
小侯爷上了马车后,没有立即钻进车内,而是定住了一般,死死盯着街道集市的尽头。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像看到了什么他没有预料到的事务。
——他在看什么?
街道的尽头,又有着什么?
王小石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