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离开时，这里还是一片灯火通明的热闹景象。如今人去楼空，只剩下一栋枯藤缠绕的老宅，在晨雾中寂静得像一座坟墓。

她推开大门，穿过空荡荡的大厅，走到地下室的入口。

封印的气息还在，但已经很微弱了。她能感觉到那股妖气——和半个月前一样，冷冽、危险，但在感知到她的那一瞬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夏野从阴影中走出来。

她还穿着那天的衣服，黑衬衫，工装裤，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像两簇火。她看着陈念一，没有说话，但那种眼神——像是没想到她会来，又像是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

“我来了。”陈念一说。

夏野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三个字：“……你真的来了。”

“我说到做到。”

陈念一从背包里拿出一卷泛黄的图纸，摊开在地上。那是她花了半个月时间复原的封印阵图——每一个符文、每一道纹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解除封印需要两个步骤。第一步，破坏阵眼的压制符文——这个我一个人就能完成。第二步，用两股神力从内外两侧同时冲击封印结界——我已经找了一个帮手。”

夏野皱起眉：“你找谁？”

“一个信得过的朋友。”

沈鹿溪从别墅二楼的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冲下面挥了挥手：“嗨！水域执行官，来帮忙的。别担心，我对豹妖没意见——只要你别挠我。”

夏野：“……”

这人交朋友的效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封印的解除过程比想象中更顺利。大地之力与水域之力从内外两侧同时冲击封印结界，符文一道接一道地碎裂，像冰面在春日的阳光下慢慢融化。当最后一道封印纹路彻底消散时，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地下涌出——那是被压抑了百年的妖力，终于重新自由地流淌。

夏野站在原地，感受着身体里那股久违的力量。

她自由了。

但紧接着，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天而降——那是神职事务所的契约规则，是更高层的存在在审视她的去留。虚空中浮现出一行金色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印入她的意识：

“豹妖夏野，百年封印期间，以幻术蛊惑人类、致使多人丧命。虽主因系受害者的贪婪与恶意，但蛊惑之罪属实。若要获得自由，须接受惩戒。”

夏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惩戒——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神职事务所的惩戒从来不会轻松。

她正准备开口说“我接受”的时候，一只手挡在了她面前。

陈念一往前站了一步。

“等等。”她抬起头，看着虚空中的金字，“她是受了我担保的。她的罪——我替她担一半。”

夏野愣住了。

“你疯了？”她一把抓住陈念一的胳膊，“你知道神职事务所的惩戒是什么吗？你想替我——”

“我知道。”陈念一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但我说了，我看到你了。我看到的不只是你的罪，还有你这个人。”

虚空中的金字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浮现：

“准。豹妖夏野，受灵域执行官陈念一担保，惩戒减半。即刻生效执行。”

一道灼热的金光从天而降，笼罩了夏野全身。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像是百年来的孤独、愤怒、恨意、杀念全部被从骨头缝里抽离出来，每一丝都被剥离干净。夏野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陈念一站在她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惩戒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当金光消散的时候，夏野整个人几乎站不住。但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清澈——像是积压了百年的阴霾被一扫而空，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握着她手的人。

清晨的阳光从别墅的破窗中斜照进来，落在陈念一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平静静的、理所

当然的温柔——好像帮一只素不相识的妖怪解除封印、担保惩戒、奔波半个月，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应该做的事”。

夏野忽然觉得，输给这样的人，似乎也不丢人。

“走吧。”陈念一向她伸出手，“我带你去看看这个世界——一百年了，它变了很多。”

夏野看着她掌心上那道若隐若现的契约纹路，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猎人与猎物之间的握手。

是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