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入职一念设计公司的第三周，陈念一在周五的例会上宣布了一件事。

“下个月公司季度团建，大家有什么想法？”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温泉！冬天就要泡温泉！”——周小棉第一个举手。

“吃好吃的！去那个新开的海鲜自助！”——许乐阳紧随其后。

“找个能喝酒的地方吧，最近项目太累了。”——刘半夏靠着椅背懒洋洋地说。

陈念一坐在主位上，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没有说话。但夏野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某个瞬间飘向了窗外——外面是初冬的蓝天和远处的山脊线。

那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一闪而过的向往。

夏野记下了。

会议的最后，陆蔓站起来，拿出了提前做好的两个方案。

“A方案——户外探险。去城北的青岭山，徒步、露营、看日出。B方案——温泉度假。去南郊的温泉小镇，住民宿、泡温泉、吃当地美食。大家选一个吧。”

陆蔓把投票链接发到了公司群里，给了大家三天的考虑时间。

投票结果在周一的晨会上公布。

B方案温泉度假以三十二票胜出，A方案户外探险只得了十八票。

陈念一看着屏幕上的结果，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就B方案，我让陆蔓去订——”

她的语气很平静，笑容也很自然。但夏野还是注意到了：在她看到结果的那一瞬间，她的眼底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失落。那失落消失得很快，快得几乎没有人能捕捉到。

除了夏野。

因为夏野一直在看她。

会议结束后，夏野在茶水间遇到了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短发微卷的同事——沈棠。

沈棠是设计部的，工位在刘半夏旁边，平时话不算多但也不冷场，属于那种“温柔但存在感不低”的人。夏野跟她没怎么单独说过话，只知道她的设计能力不错，桌上摆着一盆绿萝和一个——等等，那是什么？

沈棠的马克杯上印着一行字：“今天也在为别人的爱情流泪。”

夏野没有问那行字是什么意思。

但沈棠主动跟她搭话了。

“夏野，你投票选的是A方案吧？”

夏野正在等热水泡茶——自从被刘半夏嘲笑过泡咖啡之后，她就改喝茶了。听到沈棠的问题，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沈棠靠在茶水台边，语气随意但目光很认真，“我看你平时也不像是喜欢户外运动的人。”

夏野想了想，如实回答：“老板想去。”

沈棠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老板想去？”

“她看窗外的山了。”夏野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开会的时候，她看了窗外好几次。投票结果出来的时候，她虽然没说什么，但她失望了。”

沈棠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端起自己的马克杯，喝了一口茶，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了一句：“……你观察得真仔细啊。”

“很难不注意到。”夏野淡淡地说。

沈棠没有再追问，但她在转身离开茶水间的时候，嘴角翘起了一个弧度。

回到工位后，她打开办公桌抽屉里的手账本，翻开最新的一页，刷刷地写下了几行字——

观察记录 #003

对象：夏野

关键事件：团建投票

细节：夏野投了A方案（老板想去的地方）。问其原因，答：“老板想去。”

备注：这不是员工对老板的忠诚度问题。这是一个在意她的人才会有的观察力。

结论：实锤在意。程度——非常在意。

合上本子的时候，沈棠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

当天晚上，夏野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陈念一的办公室。

陈念一还在加班画图，看到夏野进来，有些意外：“还没走？”

“……我看到你失望了。”

陈念一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夏野站在办公桌前，表情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你想去户外，那就去户外。投票可以改。”

陈念一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不是——投票结果都已经出来了——”

“投票可以改。”夏野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要大家同意就行。”

陈念一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那你怎么让大家同意？我已经说了B方案了，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夏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你去哪？”

“想办法”

陈念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了笑。她没有当真——她以为夏野只是说说而已。

但她不知道的是，夏野出了她的办公室之后，直接去找了一个人。

沈棠。

沈棠当时还在工位上加班，看到夏野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着实吓了一跳。

“诶？你怎么——”

“你有办法让大家改选C方案吗？”夏野开门见山地说。

沈棠眨了眨眼：“……什么C方案？”

“一个既有户外又有好吃好玩的方案。”

沈棠看着她，慢慢地、慢慢地在心里把这些碎片拼了起来——夏野注意到了老板想去户外 →夏野投了A → A输了 →夏野现在来找她想办法 →夏野想让老板开心。

沈棠在心里又尖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