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入职第二周，周一早上八点五十五分，她准时推开了公司的大门。

许乐阳已经站在前台了，看到她进来，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早上好！”

夏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已经摸清了规律——许乐阳每天早上都会跟每个进门的人说“早上好”，如果不回应他会一直盯着你看，直到你点了头他才满意。夏野不想在门口跟他僵持，所以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配合。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后来被公司员工们私下称为“夏野糗事大赏·第一季”。

事情的起因是一台打印机。

上午九点半，陈念一拿着一份文件走出办公室，递给夏野：“帮我把这份文档打印三份，一份给刘半夏，一份给陆蔓，一份放我桌上。”

夏野接过文件，表情沉着而自信。

她已经在陈念一的教导下学会了基本的电脑操作，打印这么简单的事情当然不在话下。她把文件放在打印机旁边的电脑前，打开文档，点击“打印”。

打印机嗡嗡地响了起来，吐出了一张纸。

夏野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嗯，内容是对的，就是字有点小。

她又打印了一张，字还是小。

她又打印了一张，字依然小。

她皱起眉头，盯着打印机看了三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路过茶水间的周小棉永生难忘的举动——

她把打印机的盖板掀起来，把文件举到扫描玻璃上方，对着下面那张白纸认真地喊了一声：“大一点。”

打印机沉默着。

“……大一点。”她又喊了一遍，声音还提高了一些。

周小棉端着水杯愣在原地，看着夏野一脸严肃地在跟打印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夏野，你在干嘛？"

“它打出来的字太小了。”夏野面不改色地说，“我叫它调大一点，它不理我。”

周小棉张了张嘴，然后整个人趴在茶水间的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那不是——那不是声控的！哈哈哈哈哈哈！”周小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要在电脑上设置——页面布局——字体大小——”

夏野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耳尖又开始泛红了。

陈念一听到动静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就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她忍着笑走过去，从夏野手里接过鼠标，三两下设置好了打印格式，然后点下了打印键。

打印机平稳地吐出了三份格式完美的文件。

“好了。”陈念一转头看向夏野，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下次不会的可以问我，不用跟打印机吵架。”

“……我没跟它吵架。”夏野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刚刚在干嘛？”

“……我在跟它商量。”

陈念一笑出了声。

这件事后来被周小棉在公司群里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群里瞬间刷了上百条消息。许乐阳把群名改成了“一念设计·打印机语音控制教学群”，刘半夏在群里发了一连串大笑的表情，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方屿都发了一个“哈哈哈”。

夏野看到群消息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但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原来打印机不是声控的。

——好的，学到了。

如果说打印机事件只是开胃菜，那下午的“咖啡事件”才是真正的高潮。

下午三点，刘半夏从设计室走出来，看到夏野坐在工位上，就招呼了一声：“小夏，帮我去楼下买杯咖啡呗？美式，少冰。”

夏野站起来接过了钱。

她去了二十分钟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她手里端着一杯用公司茶水间的马克杯装着的深褐色液体，郑重其事地放在了刘半夏面前。

刘半夏低头看了看那杯东西，表情逐渐从期待变成了困惑，最后变成了惊恐。

“这是什么？”

“咖啡。”夏野回答得很自信。

“……这是咖啡？”

“你不是要咖啡吗？我把咖啡粉放进杯子里加了热水，泡了一会儿，然后把渣滤掉了——”

刘半夏端起那杯“咖啡”闻了闻，表情扭曲了一下：“你用的什么咖啡粉？”

“茶水间那个红色罐子里的。”

刘半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是速溶咖啡，直接加热水搅一搅就能喝，不用泡，不用滤渣。”

夏野沉默了两秒。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泡咖啡是现代社会基本生存技能好吗！”

“我也是初入社会几周。”夏野理直气壮地说，“你先教会我用微波炉和打印机再来要求我会泡咖啡。”

刘半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好自己又去茶水间重新泡了一杯。

但她把夏野泡的那杯“咖啡”放在了办公桌的显眼位置，配了一张便利贴：“夏野·人类现代生活尚未征服清单：①打印机②咖啡③……（待续）”

夏野路过看到那张便利贴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把便利贴翻了过来。

但翻过来之后，她看到背面还有一行字——刘半夏写的：“但你有心，这个比会泡咖啡重要。继续加油，小野。”

夏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便利贴翻回正面，默默地走开了。

她没有把它扔掉。

两周下来，夏野对公司里每个人的性格都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许乐阳是社牛，跟谁都能聊，每天下午会准时在公司群里发“下午茶接龙”，统计大家想喝什么。他第一次@夏野的时候，夏野盯着群消息看了半天，回了一句：“@许乐阳什么是接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