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许乐阳私聊她发了一长串解释,附带三个语音条和一个表情包教程。
周小棉是气氛担当,话多但不讨厌,最大的爱好是拉着夏野分享零食和八卦。有一次她拿了一包辣条递给夏野,夏野接过去闻了闻,皱了皱眉,咬了一口——然后被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周小棉吓得手忙脚乱地给她倒牛奶,夏野灌了半杯牛奶之后才缓过来,瞪着那包辣条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敌人。
唐昕是冷面热心,从不多说废话,但在夏野入职的第一周就默默帮她整理好了所有需要签字的文件,还贴了便利贴标注了每份文件的截止日期。便利贴上没有署名,但夏野认得那个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字迹。
方屿是重度社恐,跟夏野对视超过两秒就会移开目光。但有一天夏野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盆小多肉,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欢迎入职。——方屿”。
夏野把多肉放在显示器旁边,和那只玩具豹子摆在一起。
她发现,这些人类——吵闹的、热情的、沉默的、冷漠的——虽然各有各的样子,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没有恶意。
这让她感到困惑。
百年来她见惯了人类的贪婪和残忍,她以为所有人类都是一样的。但在这里,许乐阳会帮每一个同事拿快递;周小棉会把自己带的零食分给所有人;唐昕会默默把加班的同事的加班费算得清清楚楚;方屿虽然社恐到不敢跟人说话,却会用一盆多肉来表达善意。
她开始想:难道人类……不全是坏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一样扎了根。
而她最想不明白的,是陈念一。
陈念一就像是这些“好的人类”的集合体——她比任何人都温柔,比任何人都细心,比任何人都善良。
但让夏野想不通的是:陈念一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她们之间明明只是契约关系——她是妖,陈念一是神职者,她们本来应该是敌人。但陈念一从来没有用看“妖怪”的眼神看过她。
不仅如此,陈念一还给她买衣服、教她用手机、带她吃饭、让她来公司上班——就像对待一个……真正的朋友。
夏野不理解。
她开始不自觉地观察陈念一。
她发现陈念一会在每天早上进公司时跟每一个遇到的同事说“早上好”,不是敷衍的那种,是真心实意的。她发现陈念一记忆力很好,能记住每个员工的生日,而且会在生日当天送上一句祝福和一个小礼物——有时候是一杯奶茶,有时候是一本设计相关的书,有时候只是一张手写的卡片。
她发现陈念一在工作时会不自觉地咬笔头,画图画到专注时会微微皱起眉头,遇到甲方提奇葩需求时会先深吸一口气然后再回复一个“好的”,但挂了电话后会对刘半夏疯狂吐槽十分钟。
她发现陈念一喜欢穿各种颜色的裙子——周一穿白色的衬衫裙,周二穿碎花的连衣裙,周三穿墨绿色的收腰裙。她的办公室下面永远放着一双备用的平底鞋,因为她说“穿高跟鞋虽然好看但太累了”。
她发现陈念一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形,声音很好听,生气的时候也不会真的发火——最多是说一句“这个方案我再想想”,然后默默改到满意为止。
夏野发现,自己的目光越来越频繁地追随陈念一的身影了。
周三下午,陈念一连开了三个会,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她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本来只是想休息五分钟,结果头一歪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夏野刚好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陈念一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向一侧,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呼吸平稳而绵长。她的手还搭在鼠标上,但已经完全放松了,屏幕上的设计稿只画了一半。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夏野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陈念一睡着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好奇,不是困惑,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她轻轻走过去,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想了想,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了陈念一的肩上。
动作很轻,轻到陈念一完全没有醒。
夏野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退到门口,靠着门框,假装在低头看手机。
但她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七分,但她盯了整整三分钟,愣是没看清那行数字。
——她只是不想让陈念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直在看她。
大约过了十分钟,陈念一动了动,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肩膀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低头一看,是一件黑色的外套。
她愣了一下,拿起那件外套看了看,然后转头看向门口。
夏野站在那里,手里举着手机,表情是一贯的冷淡:“醒了?我来送文件,看到你在睡。”
陈念一握着那件还带着余温的外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是你的外套?”
“嗯。”
“你给我披上的?”
“……你睡着了会着凉。”
陈念一笑得更明显了,但没有继续追问。她把外套叠好放在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谢啦——对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夏野看着她睡醒后乱糟糟的头发和明亮的笑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随便。”她说。
“随便最难办了。火锅?烤肉?日料?”
“你决定。”
“那就火锅!我知道公司附近有一家特别好的——走走走,我请你吃毛肚!”
陈念一拿起包,走过来拍了拍夏野的肩膀,然后先一步走出了办公室。
夏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外套——刚才披在陈念一身上的那件。
她拿起外套重新穿好。
外套内侧,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陈念一身上的温度。
她垂下眼,把那一点温度无声地收好了。
然后跟上陈念一的脚步,走出了办公室。
窗外的夕阳正好把走廊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两个影子一前一后地走着,之间的距离,比刚来的时候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