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藤蔓击中了她的左肩。
她听到自己的肩关节发出一声闷响,剧痛瞬间传遍整条手臂。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左侧歪倒。
另一根藤蔓顺势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那根藤蔓倒吊着提了起来——头朝下,脚朝上,悬在半空中。
血液倒流涌向她的头部,她的脸迅速涨红。她拼命挣扎,试图用另一只脚去踹那根藤蔓,但又有两根藤蔓缠住了她的手腕和腰部,把她死死地固定在空中。
她被吊在了那口玻璃缸的正上方。
下方就是泡着尸体的福尔马林溶液。
那个领头的妖怪——如果那算是“头”的话——慢慢地走到她面前,歪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像是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裂缝张开。
那个沙哑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是来学习的……”
陈念一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她是来调查的。她是来救人的。她是来把这个鬼地方连根拔掉的。
但她现在被吊在福尔马林缸上方,力量被封印,身体被束缚——她连动都动不了。
藤蔓开始收紧。
她能感觉到那些粗糙的根须勒进她的皮肤,像是要把她的骨头勒断一样。左肩的伤在剧烈的疼痛中发出抗议的信号,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调动体内的大地之力。
依然没有反应。
结界把她的力量封锁得太死了。
但——
她还有别的东西。
契约。
她和夏野之间,除了大地之力之外,还有一层更深层的联系——神妖契约。那是灵魂层面的纽带,不受物理结界的限制。只要她集中意念,通过契约向夏野发送信号——
她不确定夏野能不能收到。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陈念一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胸口那个契约纹路的位置。
她在心里无声地喊了一个名字——
夏野。
……
与此同时,自习室外的走廊里。
夏野坐在座位上,手指慢慢收紧。
陈念一去洗手间,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还没回来?”
没有回复。
等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
“陈念一?”
依然没有回复。
夏野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站起来,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推开门,灯亮着,但里面空无一人。
洗手台上放着一部手机。
陈念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刚才发来的那两条消息。
已读。未回复。
夏野拿起那部手机,指尖冰凉。
她转身冲出洗手间,大步走到前台。那个穿灰马甲的中年女人正在低头整理单据,看到她过来,抬起头露出了那个标准的笑容。
“怎么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刚才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人,穿蓝色裙子的,你看到她了吗?”夏野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是一层薄冰——下面压着翻涌的暗流。
中年女人笑容不变:“哦,你说那位姑娘啊?她刚才说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她让我转告你,让你自己回去就行。”
夏野的目光落在中年女人的脸上,一瞬不瞬。
她在撒谎。
夏野能闻到撒谎的味道——那种微妙的、心跳加速、汗液分泌增加的气味,在普通人面前隐藏得很好,但在妖怪的嗅觉下一览无余。
但她没有拆穿。
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然后转身走向了自习室的大门。
中年女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缓缓收敛了笑容,拿起了柜台下的手机。
夏野走出自习室后,没有真的离开。
她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沿着外墙快速移动,用自己的妖气感知着建筑内部的能量结构。她的指尖在粗糙的墙面上划过,闭上眼睛——
墙壁的内部。管道。电线。水泥。钢筋。
然后——在走廊尽头的位置,有一个空洞。
不是物理上的空洞。是能量上的——一块被刻意屏蔽的区域。像是一块黑布盖住了一个洞,但边缘露出的缝隙还是泄露出了一丝异常的气息。
她找到了。
夏野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巷子里泛起一层淡淡的光。
她正准备返回自习室——
忽然,她的胸口传来一阵灼热的震动。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契约。
陈念一在通过契约联系她。
信号很弱——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但确实存在。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传递——危险。
她在求救。
夏野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她没有犹豫,转身大步走回自习室的大门。推开门的时候,前台的中年女人看到她折返,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诶——你怎么又——”
夏野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她径直走向走廊尽头。
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子钉在地上。
中年女人从柜台后追了出来:“诶——那边不能去——那边是仓库——”
夏野不理她。
她走到走廊尽头那面墙的前面,停下脚步。
白色的墙面,看起来和普通的墙壁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的妖气感知告诉她——这面墙的后面,有东西。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墙面。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让跟在后面的中年女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原来在这里。”夏野低声说。
她收回了手,然后——握拳。
一拳砸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