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杀青宴散场,众人三三两两离去,方才还喧闹的包厢门口,没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
宋星燃靠在餐厅门口等代驾,秋夜的风卷着凉意扫过来,她抬手把外套领口往上拢了拢。
残存的酒意还在血管里浅浅浮着,不难受,反倒把她平日里紧绷的棱角,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放松
今晚那杯白酒度数冲得很,她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再加上空腹只喝了果汁,酒劲上来的速度,远比预想的要快。
脑子依旧是清醒的,只是这份清醒里,裹着一层淡淡的朦胧,戒备心也松了大半。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在她身侧停住。宋星燃偏头看去,是沈清许。
林薇去一旁打电话了,只剩沈清许独自站在这儿,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到宋星燃面前,声音淡淡:“喝点水。”
宋星燃伸手接过,拧开瓶盖灌了半瓶,灼烧的喉咙瞬间舒服了不少。
晚风再次掠过。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却半点不觉得尴尬。
宋星燃把玩着手里的水瓶,低头盯着地面的砖缝,心里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不对劲。
平日里时刻高速运转的分析、预判,全都慢了下来,零零散散凑不成章法,全是酒精在作祟。
她暗自提醒自己,少说话,别出错。
可沈清许的声音,还是在夜色里轻轻响了起来。
“你以前写那些黑稿的时候,”她语气平平,听似随口一问,却又藏着几分认真,“真的那么恨我吗?”
宋星燃瞬间沉默。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每次都拿原主的事和我无关强行搪塞自己,不肯再多想。
可偏偏是今晚,这样的夜风,这样的温度,身边站着沈清许,她的声音混在风里,温柔又直白,堵得她再也没法自欺欺人、强行糊弄。
“没有。”
两个字脱口而出,快得连宋星燃自己都愣了神,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直接从嗓子里冒了出来。
沈清许侧过头看她,没说话,眼底却带着静待下文的温柔。
宋星燃垂着眼,指尖转着水瓶,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我从来没真的想过要黑你。”
话音落下,夜风拂过,树影晃了晃。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路灯微弱的电流声,还有远处车辆驶过的声响。
酒劲猛地退了大半,散乱的思绪瞬间归位,宋星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刚才说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水瓶。
沈清许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宋星燃能清晰感受到,却不敢回头。
她在心里翻遍了借口,说气话太牵强,说喝多了太虚假,说别在意又太过无力,到最后,只能紧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身旁的沈清许轻轻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温柔又笃定:“我知道。”
宋星燃猛地转头看向她。
沈清许面上笑意浅浅,就那么安静凝望着她。
对她完全没防备。
这眼神宋星燃不是没见过,可从来没有哪一回,像现在这么直白,这么烫人。
“你知道什么?”宋星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知道你从没真的想伤害我。”沈清许顿了顿,语气平静,“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宋星燃脑子顿了一下,下意识追问:“什么时候?”
沈清许收回目光,望向街边的路灯,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很早以前,早到你还在发黑稿骂我的时候。”
这句话落在耳边,宋星燃的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原著里的细节猛地窜了出来,沈清许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内心独白,她看黑稿时的清醒,她读到那些精准又刻薄的文案时,那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当初看小说时只觉得细节细腻,此刻回想,才猛然惊觉其中深意。
她接收了原主所有的记忆,清楚那些黑稿,根本不是全然的恨意。有被人利用的裹挟,有身不由己的妥协,更有藏在恶意之下,连原主自己都没看清的在意。
毕竟,只有极致的关注,才能写出那样精准戳中细节的文字,而关注的起点,从来都不只是恨。
宋星燃垂着头,喉咙莫名发哽,半晌才哑声开口:“你就没问过,为什么那些稿子,细节都那么准?”
“因为你懂我。”沈清许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笃定,“不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根本写不出那样的文字。看似是攻击,不过是不知道怎么靠近,只能用这种荒唐的方式,留在彼此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