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雨声渐歇,辛西娅早已沉入梦乡,呼吸均匀而绵长。
按照她睡前的安排,一个柔软的旧垫子被放在了她的床边,成了影子的临时睡榻。
而此时此刻,趴在垫子上的西里斯并没有入睡。黑暗中,他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凝视着床上熟睡的辛西娅。
卸下早些时候的开朗,此刻的她显得格外温和,甚至有些脆弱,比她那“发病”的样子还要弱上几分。说起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病症”?
在西里斯的记忆中,她不曾有过那种状态。
是的,他认识她,或者说,他们曾经是……朋友?赫奇帕奇的辛西娅·洛佩斯,莉莉的草药课搭子。
不过西里斯第一次注意到她,还得追溯到更早前。
那是三年级的暑假,一个令人窒息的午后,他被迫跟随他那对道貌岸然的父母去拜访一个纯血统家族的盟友——沙菲克先生。
在沙菲克家装潢华丽却毫无温度的客厅里,大人们虚伪地寒暄着,西里斯实在坐不住,借口跑到了屋外想要透透气,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瘦瘦小小的女生被沙菲克小姐拦在了门外。
“……我只是需要下个学期的书本费,父亲他……”
“闭嘴吧,”趾高气扬的沙菲克小姐不耐烦地打断了女孩,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野种,别在这里父亲父亲的叫,听着真让人恶心。”
女孩紧紧抿着嘴唇,手里攥着破旧袍子的衣角,依然固执地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女声从门内传来:“维奥莱特,在门口吵吵嚷嚷的有失身份。”
西里斯看到刚刚还在屋里和他父母聊天的沙菲克夫人走了出来,她居高临下地扫了辛西娅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不小心沾到鞋子上的污秽之物。
“你怎么又来了?”沙菲克夫人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到这里来吗?”
辛西娅抬起头,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夫人,我只是需要下学期的书费……”
“书费?”沙菲克夫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你那个不知廉耻的母亲不是很会搔首弄姿么?怎么不做她的老本行给你挣点书费?当初就不该让你们留在英国,简直是沙菲克家的污点。”
躲在树后的西里斯屏住了呼吸,他隐约知道一些关于沙菲克先生的陈年韵事。
据说多年前,沙菲克先生去西班牙处理家族生意时,结识了一位吉普赛女郎,她同时是一名混血女巫,因为爱慕沙菲克,不惜利用迷情剂迷惑他,沙菲克清醒后回到英国与未婚妻结婚,没多久女巫大着肚子找了过来,出于善心他和妻子将女巫安置在一个老房子里,并生下了孩子。
而这个孩子看来就是这个瘦巴巴的女孩。
“听着,”沙菲克夫人冷冷地说,她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钱袋,扔在辛西娅脚前的台阶上,几枚银西可滚落出来,沾上了尘土,“这是最后一次,拿着这些滚吧,别再出现在这里,你和你的母亲永远不配踏进沙菲克家的大门。”
那几枚沾着泥土的银西可,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辛西娅的尊严上。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可怕。
最终,她没有去捡那些钱,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的书本费,我会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西里斯站在原地,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厌恶沙菲克家的虚伪,一边标榜着善心,一边用最肮脏的言语践踏着一个女孩的尊严,虽然女孩的母亲的确做了恶心的事,但她的出生却并非她能选择的,就像他也不想生在布莱克家一样。
后来在霍格沃茨他又看到了她,独自一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拿着一本破旧的书安安静静的阅读着。再后来,他知道了她是赫奇帕奇学院的,并且与他同届。
床上的辛西娅轻轻翻了个身,发出的轻微声响打断了西里斯的回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适地趴在垫子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满房间时,辛西娅醒了。她伸了个懒腰,然后她想起什么似的,立刻扭头看向床边,巨大的黑狗依旧安稳地趴在那里,似乎还在沉睡。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不想吵醒它。当她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时,发现它已经蹲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了。
“早上好呀,影子。”辛西娅愉快地打招呼,将左手的盘子放到影子面前——一份切碎的熟肉和半熟的鸡蛋。
“睡得好吗?”她问。
西里斯低低呜咽了一声算是回应,便低下头开始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