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熔岩的父母住得离他不远,工作不忙的日子,他每周都会抽时间回去陪他们吃饭。不过仅限于吃饭,他不敢留宿,他妈只要跟他说话超过十句,必定会提找对象的事。久而久之,他习惯了午饭时间回去,方便以“下午工作忙”为借口遁走。
今天不太一样,他真的有很重要的工作,若是合作条件谈妥了,下午就能签合同,下周出差考察。眼看着约定时间逼近,他匆匆下楼,连水都忘了拿一瓶。中午他妈炒的牛肉太咸,他口很渴。楼下正好有一家便利店,他走进去,在货架上拿了瓶水去排队结账。
这附近有几栋写字楼,很多上班族中午习惯在便利店买便当,方便又便宜。付熔岩也没想到,他不过买个水而已,居然要排队。他有一丝不耐烦,好在收银员动作利索,队伍挪动快,马上就轮到他了。他把水放在收银台,一抬头,看到了收银员的长相。一个月前在绿化公司当临时工的童鸢,此刻成了这家便利店的收银员。
“是你?”付熔岩脱口而出。他看了一眼童鸢胸前别着的员工名牌,总算知道了她的名字,童鸢。
童鸢显然也认出了付熔岩,她眼神从他脸上扫过,停留了一秒。付熔岩知道她认出她了,直截了当:“我回医院找过你,护士说你提前出院了。”
“嗯,有事就先离开了。”童鸢扫了矿泉水的条形码,“两元,扫码还是现金?”
付熔岩打开手机支付码,问她:“你现在是在这里上班?”
“是啊。”
“你有东西在我这儿,我……”
童鸢打断他:“不好意思啊,还有很多顾客在排队。要不等我结完账再说?”
付熔岩回头一看,果不其然,短短半分钟,后面排起了长队,基本都是来买盒饭的。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他没时间等童鸢忙完再说。
“不耽误你了。”付熔岩掏出一张名片给童鸢,“你忙完了联系我,把东西还给你。”
童鸢应了一声,她收下名片,按部就班地接过下一位顾客递过来的东西。
付熔岩赶时间,他没有在便利店继续逗留。他们短暂的第三次相遇匆匆发生,又匆匆结束,猝不及防。
在付熔岩的认知中,童鸢手头肯定不宽裕,她应该会很快联系他。可是他等了四五天,预料中的电话却没有打来。他甚至一条条翻看了短信,也没有。
付熔岩不死心,过得那么拮据,价值几十万的玉佛她不想要了?他又去了那家便利店,但是没见到童鸢。他从别的收银员那儿打听到,童鸢已经离职了,她是临时工,只干一个月。
又是临时工,又是只干一个月……神特么的只干一个月!
付熔岩无话可说。
在童鸢短暂出现两次之后,付熔岩的生活重归平静。接下来的一个月,他顺利签下新项目的合同,出了个短差,获得了一个新的设计奖,接受了几次记者采访……是他熟悉的千篇一律的生活。在这千篇一律的过程中,他时常会想起童鸢。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究竟沾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才会沦落到在印尼的小岛上被人追杀?
某个微醺的晚上,他精神一放松,把这些事说给了他的发小颜海听。颜海思忖片刻,一句话总结道:“这女孩肯定得罪人了,所以这几年一直被追杀,她到处打零工估计就是不想在一个地方待太久,防止仇人找到她。”
“法制社会,下结论之前你先动动脑子。”付熔岩不以为然,“在国内如果还能遇到这种事,她早报警了。”
颜海被怼得哑口无言。
“你是在国外待久了,觉得什么事都应该像电影里演得一样刺激?”
“那不然呢,你说她为什么?”
“不知道。”
“想不通就算了,反正跟你没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下次有机会见到她,你再把东西还给人家就是了。”
付熔岩觉得颜海说得很有道理,跟他没有半点关系的人和事,他琢磨这些没有意义。
又过了半个月,付熔岩公司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差点跟他相亲的那个女孩,他爷爷战友的孙女,名叫虞雪。
前台打电话说虞雪来找他时,他着实诧异。他当下心情并不好,下属出现工作失误,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够他头疼的,这种时候不太适合见工作关系以外的人。
思忖之后,付熔岩还是松口了:“请她来我办公室。”
见到虞雪,付熔岩猜测她找他有重要的事。她的表情不像是来拉家常的,何况她穿着宽松的常服,素面朝天,像是很着急赶来见他。不过他不得不承认,他爷爷没有夸大其词,虞雪即便素面朝天,也比他身边大多数女生好看,她长得很符合长辈们的审美,难怪大家如此热络要撮合他们。
“虞雪小姐是吧,”付熔岩主动问候,“你好。”
“打扰了,付总。常听我爷爷提起你,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客气了,叫我付熔岩就行。”
他招呼虞雪坐下,问她:“想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不麻烦了,听说你一会儿还有重要的会议。”虞雪很直接,“冒昧来找你是想找你帮个忙,昨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新闻。我想知道,这个采访视频是在哪里录制的?”
这个问题把付熔岩问住了,他最近有好几个采访,他不知道虞雪问的是哪一个。以及,他的采访跟她有什么关系?
虞雪看到付熔岩的反应,知道自己很唐突。她尴尬地笑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她保存的视频截图:“是这个采访,能告诉我是在哪里拍的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拜托了。”
就这?
“我家楼下的咖啡厅。”
“能告诉我咖啡厅的名字吗?或者你家的地址也行。”
付熔岩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该说不说,他确实被她这莫名其妙的一连串问题问住了。他反问:“你大老远来找我,不会是看中了这家咖啡厅吧?”
“当然不是。”虞雪将手机里的视频截图放大,示意付熔岩看:“我在你的采访中看到我朋友,就是她。她失踪很久了,我找她找了整整四年。”
付熔岩低头,仔细看了截图。他之前没注意,咖啡厅对面是一家花店,由于咖啡厅是玻璃墙面,能清楚地看到外面。在视频的15分12秒到17秒,花店内有个女人走动,进了里面的房间。显然,她不是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