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应该不烫了,趁热喝。”
付熔岩端起杯子,分两口喝完。放杯子的不经意间,他看到了茶几上的相框,那是一张双人合影:一人多大的玫瑰花树下,童鸢挽着虞雪,虞雪手里还拿着种花的铁锹,二人冲镜头笑得露出了白牙。
童鸢注意到付熔岩的视线,主动介绍:“这张照片是四年前拍的,在我朋友家里。”
“看来你们关系很好。”
“最好的朋友之一。”
“可你现在的状态,好像一直独来独往。”
“习惯了。我以前有很多朋友的,”童鸢拿起相框,眼神落寞,“直到不久前她来看我,我才发现,我有四年没跟我的朋友们联系了。”
“既然是好朋友,为什么不联系?”
“开始是因为我爷爷去世了,我太过伤心,我当时的男朋友不让我联系她们。他说,过于悲伤的情绪不应该让好朋友一起承担。后来……”童鸢讥诮,“后来的事你不是撞见了吗?我是个危险的人,我的危险不应该让朋友一起承担。”
付熔岩大概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他问她:“我们算朋友吗?”
“不算吧。”童鸢笑笑,“但是对我来说,你比朋友特殊。有时候,没有情感和利益关系的人反而更让人有安全感。而且你救过我,我们像现在这样当邻居就挺好。”
付熔岩点头:“有道理。”
“前提是,你不怕我把危险带给你。”
“现在是法制社会。”付熔岩把浴巾叠好放在椅子上,“我该回去了,明天去你店里取盆栽。”
“我给你拿把伞。”
“谢谢。明天带去店里给你。”
“好。再见。”
剩童鸢一个人在家,客厅更安静了,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她望着窗外的雨帘,记忆恍惚回到了三年前的印尼,落霞岛。那个暴雨的午后,她曾经深爱的人要她死,萍水相逢的人却要她活。
所幸,她活着。
刚才付熔岩问她,为什么不跟朋友们联系。她跟朋友们断联,就是从她得知爷爷去世的消息开始的。爷爷是她唯一在世的亲人,也是把她养大的人。爷爷身体一向很好,他喜欢运动,经常去世界各地考察,每年体检的指标都很好。医生说过,以爷爷的身体底子,寿数过90并不难。可就是这么毫无防备的,爷爷走了,他才70多岁,离医生说的寿数还差十几年。得知这一噩耗,她的天崩塌了。
那时候,她和林岸处于热恋期。碍于林岸和林淑瑶的姑侄关系,他们把这段恋情隐藏得很好。她没想好怎么跟爷爷坦白,只能偷偷跟林岸来往。可越是这种隐秘的关系,对于二十多岁的她来说,越能让她悸动。她毫不怀疑,林岸一定是这辈子陪她到最后的人。
爷爷出了事,是林岸陪她去巴西接回爷爷的骨灰,也是林岸没日没夜陪伴她,安慰她。爷爷没了,林岸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她依赖林岸,信任林岸,甚至对林岸言听计从。
林岸让她把手机交给他保管,他说:“这种时候你不该被外界的任何声音打扰。”
他还说:“童教授是颇有名望的植物学家,又是童胜药业的创始人,他去世了,新闻肯定会报道。你的朋友们看到消息,会第一时间问候你,安慰你。但是我知道,你现在没有精力跟任何人聊这些。”
她想,林岸真懂她,知道她不想跟人说话,尤其是聊爷爷的话题。
后来,林岸又说:“虽然童教授的后事处理完了,但是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出来。只要跟朋友联系,就难免会提到童教授,你肯定会难过的。过于悲伤的情绪不应该让好朋友一起承担,等你彻底走出来了再跟她们联系吧。”
她想,林岸是为她好,他这么说一定是对的。
她的手机一直放在林岸那里,反正她没什么重要的事。林岸贴心地告诉她,他会帮他给亲朋好友回消息,让她们不要担心,等她调整好状态再去找她们。
在爷爷离开后的半年内,林岸陪着她全世界旅行,马尔代夫、埃及、肯尼亚、西班牙、葡萄牙、比利时……离开熟悉的环境,她确实好多了,也慢慢走出了悲伤。没有人打扰的日子,她内心无与伦比地平静。
比利时是她读研的地方,她对这个国家很熟悉,所以她把比利时作为旅行的最后一站。离开比利时后,她准备回青州了。她消失那么久,关心她的人肯定会担心,她不能那么不负责任,回国她就给她们打电话。
她和林岸在布鲁塞尔一住就是一个月。某一天她主动对林岸说,回国后她想找时间带他去趟杭州,见见她的好朋友虞雪,把他们在一起的事分享给她。林岸很开心。
就在她准备买回国机票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她看到印尼的雅加达有一个珍稀植物分享会,那是爷爷生前跟他提过的,她很想去。她临时改变了计划,问林岸愿不愿意陪她去雅加达参加这个活动。林岸欣然答应。
离开布鲁塞尔前一晚,林岸包揽了整理行李的活,大箱小箱,他收拾得井井有条。在这一过程中,她看到林岸偷偷藏了一枚钻戒。那一刻,幸福油然而生,她猜林岸很快就会向她求婚。
她的猜测没错,林岸原本是要向她求婚的——如果她没听到他和林淑瑶的那通电话。也正是那通电话,一切都变了。钻戒变成了匕首,求婚变成了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