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胜天街是青州的高档商场之一,因其奢牌云集,餐饮丰富,深受年轻人和有钱人的喜爱。一到周末,商场附近堵车是常态。在兴胜天街南边不到50米的地方,有一排还未拆迁的旧平房,得益于商圈的人流量,这些平房全部成了热门商铺,有水果店、小卖部、面馆、美甲店……
童鸢把车开进了兴胜天街的地下车库,然后从商场侧门出来,走进平房区的一家小面馆。面馆的铺面很小,若不是旁边就是大商场,乍一看更像是县城街边苍蝇馆子。眼下还没到吃饭时间,面馆只坐了一位吃饺子的客人。老板正坐在收银台刷视频,看见童鸢走进来,冲她点了点头:“小童来啦。”
“嗯。还是老样子,小份。”
“好嘞!”
童鸢轻车熟路上楼。这排店铺其实只有一层,不过老房子挑高比较高,老板隔了一层出来,在二楼放了两张桌子。童鸢每次来见梁睿,都在这家小面馆的二楼。今天也是梁睿约的她。
两个月没见,梁睿似乎瘦了些,但还是一副精明能干女强人的样子,容光焕发。她上下打量童鸢,微笑:“比上次见圆润了一些,看来你最近过得不错啊。”
“确实不错,很多事清晰了。”童鸢拉了把椅子坐下,“梁阿姨,我想,是时候该我出牌了。”
“你想好出哪张牌了吗?”
“想好了。”
“面来啦——”面馆老板断着托盘上二楼,“一碗牛肉拉面,一碗肉丝汤面。”
梁睿冲面馆老板笑笑:“谢谢老周。”
“跟我客气啥啊你,真是的!你们慢慢吃啊,不够再喊我。”
“好。”
老周是梁睿的远房亲戚,说是亲戚,但可能隔了七八代不止,不过老周一家子住在梁睿父母隔壁,两家做了几十年邻居,关系比亲戚还近些。几年前,老周和弟弟揣着家里凑的三十万到青州做生意,一不小心赔了个精光。估计是老周父母找梁睿父母说了软话,梁睿爸爸在她面前委婉提了句,说周家一家人挺好的,老周也经常帮家里干活。
梁睿当然知道她爸话里的意思,她借了一笔钱给老周,还把早些年投资买的两家店铺免租五年给了周家兄弟用。这家小面馆,还有隔壁的水果店都是周家兄弟经营的。原先想着不过是举手之劳,但令她意外的是,老周做面手艺一绝,这几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好。从前年开始,周家兄弟俩就坚持按市价给她交房租了。
梁睿吃惯了山珍海味,反而觉得老家的味道是最深刻的,所以她一有空就来老周这里吃面。童鸢死里逃生后,梁睿和她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就是这里。
看着眼前自信淡然的童鸢,梁睿几乎快想不起来了,三年前接到她的电话时,她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她在电话里说的第一句话是:“梁阿姨,我是童鸢。林淑瑶和林岸杀了我。”
三年前,童鸢在落霞岛被“杀”,幸亏付熔岩及时把她送到医院,她捡回一条命。但她不敢在医院多待,林淑瑶既然对她动了杀心,不可能捅了一刀就结束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肯定会找人搜索市里的大小医院。
在医院住了两天,童鸢能正常行走了,她悄悄离开了医院。她很庆幸,林岸不是跟她一起飞的印尼,他不知道她在雅加达住哪家酒店。他们离开比利时那天上午,林岸接到了林淑瑶的电话,说老家有急事让他回去一趟。林岸不得不退票回国,临走前他跟童鸢约定,等她参加完分享会,他就去跟她会和。
林岸落地印尼,直接去了落霞岛,他给童鸢发了他在落霞岛的酒店地址。原本他是要在那里向她求婚的,她也是怀着憧憬出发的。她在雅加达的酒店办理了退房,把大部分行李寄存在前台。
落霞岛那一番惨痛经历,她弄丢了行李牌。好在前台的女孩认出了她,她顺利取回了行李。里面有她的护照、欧元、美元,信用卡。信用卡暂时不能用,但现金足够她短时间的开支。
童鸢记得梁睿的手机号,她给梁睿打了电话,让她帮忙买一张飞日本的机票。
林淑瑶肯定会在青州查她的入境信息和消费记录,她不能冒险回国。还好她的日本签证没到期,她在东京住了一周,养好了身体,然后从东京飞香港,香港转火车到深圳,一路迂回地回到了青州。
梁睿给她闪送了一张信用卡,一辆车,和一个单独联络的手机。这三年间,她从未用过自己的卡消费。甚至在回国的第一年,她跟梁睿没见过面。当时梁睿跟她说:“林淑瑶找人盯我很久了。”
童鸢并不意外:“她很清楚,万一我还活着,肯定会找你求助。”
“林淑瑶跟我说,你在比利时定居了。我联系不上你,猜到你可能出事了。后来我发现身边多了很多盯梢的人,这也佐证了我的猜测。好在你平安回来了,不然我真的愧对你妈妈。”
童鸢很久没听人提到她的妈妈了,心不由得一紧。那是她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年,要不是还有重要的事没做,她可能熬不过来。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二年的六月。梁睿提出要跟童鸢见面,她说,已经很久没人盯她了,林淑瑶撤走了眼线。
在老周面馆,童鸢死里逃生后第一次见到梁睿,她从梁睿口中得知了她能在青州“隐身”的理由,林淑瑶一直以为她死了,死透了。
“童教授刚去世,林淑瑶就交了个男朋友,是个西餐厅的行政主厨。我花了些钱,那厨师很受用,把他知道的关于林淑瑶的信息全都告诉我了,虽然90%都是无效信息,但他有一次偷听到了林淑瑶和林岸的谈话,是关于她在印尼买凶杀你的。”
“林岸无法无天,仗着你在国外,竟敢直接买凶杀人,还得见到尸体才作数。那两个去杀你的印尼人言之凿凿对林岸说,匕首捅到了你的要害,他们亲眼看见你坠海了,捞不上来,没法提供尸体。我猜,他们多半是为了拿到尾款才撒的谎,你是不是真的死了,他们根本不关心。”
“他们把行凶的匕首交给了林岸。林岸找人比对过DNA,确认上面是你的血,加上他们在雅加达各大医院都找不到你,林淑瑶才付了尾款。可即便相信你已经死了,她还是找人盯了我一年。这个女人心思歹毒,谨慎得可怕,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有个好消息,那厨师说,林淑瑶可能更年期快到了,越来越自大,脾气也变得阴晴不定。可以肯定的是,她对你的事放松警惕了,不然也不会撤掉盯我的人。只可惜她对厨师厌倦了,上个月给了笔分手费,把人踹了,我的消息也就中断了。最近她找了个新男友,是个健身教练,我还没搞定,有消息了我再跟你说。”
“今天找你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梁睿对着楼下喊了一声,“虹霓,上来吧。”
那是童鸢第一次见到岳虹霓,一位刚走出大学校园没多久的,青涩的,但眼神中却充满执念的年轻女孩。
一碗面很快见底,童鸢还没吃饱,让老周煎个荷包蛋送上来。
梁睿也没吃饱,跟了句:“老周,给我也加个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