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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锁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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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谢危楼抱着温鹤棠跪在雪地里的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风依旧在吹,雪依旧在下,可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谢危楼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具冰冷僵硬的躯壳,和他自己胸膛里那颗还在跳动、却痛到麻木的心脏。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明砚的哽咽,周镇岳沉重的呼吸,士兵们压抑的悲泣,风雪呜咽……全都消失了。

只有死寂。

无边的、冰冷的、吞噬一切的死寂。

谢危楼低着头,额头抵在温鹤棠冰冷的额头上。那道焦黑的裂痕硌着他,带着一种不祥的灼烫感,仿佛她最后燃烧的生命余烬,还未完全熄灭。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苍白安静的脸。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安详地覆在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鼻梁秀挺,唇形优美,只是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个永远不会再醒来的、冰冷的梦境。

陈军医说,是回光返照。

陈军医说,魂魄已散。

陈军医说,除非有聚魂灯、还魂草……

可那些东西,在哪?

谢危楼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放手。

一旦放手,她就真的没了。

她会化成一捧灰,散在这茫茫雪原里,再也找不到。她会变成史书上一个模糊的名字,一个“天机阁逆徒”,一个“葬身北境的仙师”。她会成为他心底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在每个午夜梦回时,将他凌迟。

不。

他绝不接受。

“将军……”周镇岳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小心翼翼,也带着沉痛,“仙师她……已经去了。您……节哀。雪越下越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

“她没死。”

谢危楼打断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周镇岳一愣。

“我说,她没死。”谢危楼缓缓抬起头,看向周镇岳。他的眼睛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火焰,“她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醒。”

“将军!”周镇岳又急又痛,“陈军医已经诊过了,仙师脉息全无,身魂俱……”

“闭嘴!”谢危楼厉喝一声,那声音里的煞气和威压,让周镇岳瞬间噤声,周围的士兵也骇然低头。

谢危楼不再理会他们。他重新低下头,看着温鹤棠,目光专注得近乎虔诚。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描摹着她冰冷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温鹤棠,”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听得到吗?我知道你听得到。”

“你不是能窥天命吗?那你现在看看,看看我的命线。”

“它还没断。你说过,我的命线很特殊,有那道‘锁’。现在,那道‘锁’,好像有点松动了。”

谢危楼说到这里,忽然感觉到左肩,那个被剜出箭头的伤口处,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不是伤口发炎的灼痛,而是一种从身体更深处、从骨骼血脉里透出来的、诡异的滚烫。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在他极致的痛苦和绝望的刺激下,开始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是那道“锁”吗?

那个林玄(或者说那个傀儡)觊觎的,那个温鹤棠说“像锁又像茧”,束缚他也保护他的东西?

“是你吗?”谢危楼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按住左肩灼热的位置,“你想出来?你想……救她?”

那股灼热感更强烈了,甚至开始向周围蔓延,顺着肩颈的经脉,流向心口,流向四肢百骸。谢危楼能感觉到,自己冰冷的身体正在被这股诡异的热流注入,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痛,也从那“锁”所在的位置爆发开来!

那不是皮肉伤口的痛,也不是内腑受损的痛。那是更深层次的,仿佛灵魂被撕裂,又仿佛有什么古老的、沉重的存在,正试图从他这具凡胎□□中挣脱出来的痛!

“呃啊——!”

谢危楼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但他抱着温鹤棠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收得更紧。

“将军!”周镇岳和明砚同时惊呼,想要上前。

“别过来!”谢危楼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扭曲,带着一种非人的痛苦。

他咬紧牙关,强行忍耐着那几乎要将他意识冲垮的剧痛和灼热。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头、脖颈不断滑落。他的眼睛开始充血,视线变得模糊,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扭曲。

可他的意识,却诡异地越来越清晰。

在那片混乱和痛苦的旋涡中心,他“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身体深处,心脏的位置,缠绕着一道道暗金色的、仿佛有生命的锁链。那些锁链复杂精密,一环扣一环,散发出古老、威严、却又充满痛苦和不甘的气息。锁链的中心,似乎封印着什么,光芒微弱,却在不停地震颤、冲撞。

而此刻,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他极致的悲痛,或许是他疯狂的执念,或许是他不顾一切想要挽留的意志——那些暗金锁链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一缕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带着温暖生命气息的光芒,正从那条裂痕中,艰难地渗透出来。

那光芒……很温暖。

温暖得,像是能驱散这北境最酷寒的风雪。

温暖得,像是能融化冻结的魂魄。

几乎是本能地,谢危楼低下头,将自己滚烫的、因为剧痛而颤抖的唇,印在了温鹤棠冰冷苍白的唇上。

不是吻。

是渡。

他将那缕从“锁”的裂痕中泄露出来的、微弱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生机的淡金光芒,连同他口中灼热的血气,一起渡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他不知道这会不会引来更可怕的反噬。

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最后能抓住的稻草。

“温鹤棠……”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喊,“吸进去!把这该死的东西吸进去!活过来!我命令你活过来!”

淡金色的光芒,顺着两人相贴的唇瓣,一点一点,艰难地渗入温鹤棠冰冷的口中,滑过她僵硬的咽喉,流向她沉寂的心脉,流向她四肢百骸,流向她额间那道焦黑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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