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诚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强撑着运转灵力,拂尘狂舞,试图稳住溃散的阵图,抵挡那恐怖气息的冲击,口中急喝:“快!唤醒谢将军!只有他……”
话音未落,隔壁房间的门,“砰”的一声被猛然推开!
谢危楼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袍,脸色苍白如鬼,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显然刚刚强行运功压下伤势。他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目光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温鹤棠房间那冲天而起的金光,以及金光中若隐若现的恐怖幻象。
“温、鹤、棠——!!!”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不管不顾,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径直冲进了那片金光与幻象交织的恐怖区域!
“将军不可!”玄诚子急得大喊,那幻境中心的气息,连他都感到心悸,谢危楼如今的状态冲进去,无异于送死!
可谢危楼置若罔闻。
金光与幻象瞬间将他吞没。
他感到无数破碎的画面、狂暴的情绪、冰冷的注视,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那只巨大的“眼睛”,似乎“看”向了他,瞳孔深处,倒映出他心口那暗金色的“锁”纹。
“锁……印……之……主……”
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审视与……一丝疑惑。
然后,谢危楼“看”到了。
在那破碎的山河殿最深处,金光与黑暗的交界处,温鹤棠那虚幻的魂影,正被无数暗金色的、仿佛有生命的锁链缠绕、拖拽,一点点拉向那只“眼睛”所在的、无尽的黑暗深渊!
她的魂影在剧烈挣扎,脸上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嘴巴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呼喊什么。
谢危楼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在喊——
“谢……危……楼……”
“救……我……”
一瞬间,谢危楼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放开她——!!!”
他嘶声咆哮,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片黑暗,朝着那只“眼睛”,挥出了一拳!
没有内力,没有招式。
只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源自那道“锁”裂痕最底层的、狂暴到极致的愤怒与守护的意志!
“嗡——!”
他心口处的暗金“锁”纹,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道裂痕,仿佛被他的意志和愤怒彻底引动,猛地扩张!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浩瀚、古老,却又带着谢危楼自身炽烈杀意与执念的暗金洪流,轰然冲出,顺着他挥拳的方向,狠狠撞向了那片黑暗,撞向了缠绕温鹤棠的锁链,撞向了……那只冰冷的“眼睛”!
“轰隆——!!!”
仿佛天地初开般的巨响,在谢危楼的识海,也在整个幻境中炸开!
金光与黑暗疯狂对冲、湮灭!
缠绕温鹤棠的暗金锁链寸寸崩断!
那只巨大的“眼睛”似乎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了惊怒的嘶鸣,瞳孔剧烈收缩,随即影像迅速模糊、淡化,最终连同那残破的山河殿、破碎的命轮与命线,一起消散在无尽的金光之中。
幻境,如潮水般退去。
后院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呼啸。
金光敛去,温鹤棠额间的裂痕再次黯淡,恢复了平静,只是边缘的金色似乎又淡了一分。她依旧沉睡,只是眉心紧蹙,仿佛在梦中依旧经历着痛苦。
谢危楼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僵立在温鹤棠床前,浑身浴血——那是他强行催动力量,内腑伤势再次加重崩裂所致。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床上的人,确认她安然无恙。
“噗——”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
“将军!”
玄诚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了他。触手之处,谢危楼的身体滚烫,心口处的“锁”纹光芒急速闪烁,裂痕比之前扩大了近一倍,其中涌动的力量狂暴而不稳,仿佛随时会彻底失控。
“你……”玄诚子看着谢危楼惨淡却决绝的脸,又看看床上气息似乎又微弱了一线的温鹤棠,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刚才那一刻,谢危楼爆发出的,不仅仅是那“锁”中的力量,更是一种……以自身魂魄和一切为燃料,也要守护一人的、疯狂到极致的意志。
就是这股意志,强行引动并“污染”了那古老封印中的力量,将其化为最纯粹的守护与攻击,击退了那来自不可知之地的恐怖窥视,也……进一步加速了他自身的崩坏。
“值得吗?”玄诚子涩声问。
谢危楼靠在他身上,喘息着,目光却从未离开温鹤棠的脸,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虚幻的、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她喊我名字了。”
玄诚子一怔。
“她让我救她。”谢危楼闭上眼,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满足,“所以,值得。”
话音落下,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院外,传来周镇岳带着杜文远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和惊呼。
而夜空之上,无人看见的星穹深处,代表北境帝星的那颗星辰,骤然黯淡了数分,其旁,一颗原本晦暗的妖星,却猛然亮起,血色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