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城,破了。
最后一段残墙在蛮族悍不畏死的冲击和投石机的持续轰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向内坍塌。烟尘混合着雪沫冲天而起,碎石与尸体一同滚落。
“城破了——!”
绝望的呼喊在幸存的守军中蔓延。缺口处,蛮族士兵如黑色的蚁群,嘶吼着涌了进来。周镇岳带着仅存的百余名亲卫,在缺口处结成了最后一道血肉防线。刀卷了,就用枪;枪断了,就用手、用牙、用身体去撞、去咬。
鲜血将雪地彻底染红,又冻结成厚厚的、滑腻的血冰。
周镇岳左腿被一柄弯刀砍中,深可见骨,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依然挥刀砍翻一个扑上来的蛮族十夫长。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族人濒死的惨叫和蛮族兴奋的嚎叫。
“将军……对不住了……”他望向将军府的方向,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愧色与决绝,然后猛地举起卷刃的长刀,向着潮水般涌来的敌兵,发出最后一声咆哮:“镇北军——死战——!!!”
咆哮声未落,他便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怒目圆睁,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主将战死,防线彻底崩溃。
蛮族士兵如入无人之境,开始烧杀抢掠。哭喊声、求饶声、狂笑声、兵刃砍入骨肉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座孤雁城。
驿馆被第一时间攻破,杜文远和他的随从试图从后门逃跑,却被一队蛮族骑兵追上。杜文远跪在地上,涕泪横流,高举着大邺的官印和钦差文书,用生硬的蛮语高喊:“我是大邺钦差!我要见你们大王!我有机密……”
话音未落,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
杜文远的人头高高飞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谄媚交织的扭曲表情。那蛮族百夫长啐了一口,捡起官印和文书,随手扔给身后的士兵:“搜!值钱的全带走!反抗的,全杀了!”
……
将军府。
玄诚子布下的最后一重防护结界,在蛮族士兵冲入府门,试图靠近后院时,被触发了。淡紫色的光罩骤然亮起,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蛮族士兵震得吐血倒飞。
“有修士!是阵法!”有蛮族军官惊呼。
“怕什么!国师大人早有准备!”另一名军官狞笑着,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刻画着狰狞鬼面的黑色小旗,猛地插在地上。
黑旗入土,立刻散发出浓郁的黑气。黑气如有生命,迅速蔓延,腐蚀着淡紫色的光罩,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变薄。
后院廊下,玄诚子盘坐在地,身体因过度消耗和阵法被侵蚀而剧烈颤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他看了一眼身后两个房间,谢危楼的气息趋于一种诡异的平稳,温鹤棠识海中的融合似乎也到了关键时刻,但两人都未苏醒。
“快……再快一点啊……”玄诚子心中焦急万分,拼命压榨着所剩无几的灵力,维持着结界,也维持着连接两人的那最后一丝引导通道。
“轰!”
一声巨响,淡紫色光罩在黑气的持续腐蚀和蛮族士兵的冲击下,终于彻底破碎!
数十名蛮族精锐士兵,在一个气息彪悍的千夫长带领下,狞笑着冲进了后院。
“哈哈哈!找到你们了!”千夫长目光扫过盘坐的玄诚子,又看向那两间房门紧闭的屋子,眼中闪过贪婪,“国师大人要的人,就在里面!兄弟们,上!抓住那个将军和那个女的,重重有赏!”
士兵们兴奋地嚎叫着,挥舞着刀剑,扑向房间。
玄诚子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拂尘上,拂尘瞬间光芒大放!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一道璀璨的金光以他为中心爆发,形成一个较小的金色光罩,暂时将冲上来的士兵逼退。但这显然是他最后的手段,光罩摇摇欲坠,他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褪尽。
“老东西,找死!”蛮族千夫长怒喝,提起一柄沉重的狼牙棒,裹挟着凶悍的气劲,狠狠砸向金色光罩!
“砰——!”
光罩剧烈震荡,出现裂痕。玄诚子又喷出一口血,身体向后软倒,拂尘上的光芒急速黯淡。
“破!”
千夫长第二棒紧随而至!
就在狼牙棒即将彻底击碎光罩,砸在玄诚子头上的刹那——
“吱呀。”
左边房间,谢危楼所在房间的房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染血的单薄中衣,脸色是一种久病初愈般的苍白,甚至透着几分虚弱。头发有些散乱,披在肩头。他扶着门框,身形似乎还有些不稳。
可当他抬起眼,看向院中那些凶神恶煞的蛮族士兵时——
整个后院,时间仿佛骤然凝固。
风停了。
雪似乎也滞在了半空。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到极致、也霸道到极致的恐怖杀意,如同严冬最酷寒的北风,又像沉睡的洪荒凶兽睁开了眼睛,无声无息,却又无比真实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每一个蛮族士兵。
那不是沙场战将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仿佛源自灵魂本源,带着古老威严与无尽漠然的……冰冷注视。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蛮族士兵,动作瞬间僵住,瞳孔放大,脸上猖狂的笑容凝固,转为无边的恐惧。他们感觉像是被什么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至高存在盯上,浑身血液都要冻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千夫长高举狼牙棒的动作也僵在半空,他脸上的狞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面对天敌般的战栗。他死死盯着门口那个看似虚弱的男人,不,是盯着他的眼睛。
谢危楼的眼神,很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万载寒潭般的冰冷,以及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谁允许你们,”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人心上,“踏入此地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甚至没有动。
距离他最近的那个蛮族士兵,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碾过,眼耳口鼻瞬间喷出鲜血,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塌陷,然后“噗”的一声,炸成了一团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