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队,收殓阵亡将士遗体,登记造册。”
“动作要快。蛮子随时会再来。”
命令条理清晰,仿佛他从未重伤昏迷,从未经历生死一线。残存的低级军官和老兵迅速行动起来,带动着慌乱的人群,开始在这片废墟上有序地忙碌。
谢危楼则提着刀,一步步走回将军府。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尽管脏腑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不断侵袭着他。他必须稳住,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谢危楼还站着,这座城就还有主心骨。
回到后院时,玄诚子已经勉强调息完毕,正坐在廊下,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将军刚才……”玄诚子欲言又止。谢危楼动用力量的方式和效果,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点小把戏,撑不了多久。”谢危楼淡淡打断,目光看向温鹤棠的房间,“她怎么样?”
“气息平稳了许多,魂火稳固,只是……依旧未醒。”玄诚子顿了顿,“而且,她识海中的变化……老夫也看不透了。那两股力量似乎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但绝非凡俗。将军,你们二人此次,恐怕……”
“福祸相依,我知道。”谢危楼走到温鹤棠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隔着门,静静站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里面那道微弱却坚韧的生机,正在缓慢而顽强地壮大。他们之间那种无形的联系,似乎也更清晰了一些。
这就够了。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在慢慢好起来。
“道长,你也需尽快恢复。”谢危楼转身,看向玄诚子,“接下来,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还很多。”
玄诚子苦笑着点头。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绑上了谢危楼这条危机四伏、却又可能通向不可思议之境的大船。
谢危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终于支撑不住,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气息都带着血腥味。他撩开衣襟,看着心口位置。那暗金色的“锁”纹依然在,裂纹也依旧狰狞,只是不再有光芒流转,也不再散发灼热,像一道沉睡的、古老的疤痕。
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调动了一丝意念,去触碰那“锁”。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响起。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流,从“锁”的深处渗出,缓缓流向他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内腑,带来一阵舒缓和滋养。但同时,一段破碎、模糊、充满了无尽威严与苍凉的低语,也随之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
“……山河……气运……守印人……”
谢危楼猛地切断联系,额上渗出冷汗。
守印人?
守什么印?山河印?
他就是那个“守印人”?所以这道“锁”,是封印,也是……传承?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住孤雁城的局面,治好伤,等她醒来,然后……去面对城外的蛮族,和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暴。
他深吸几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杂念,盘膝坐好,开始按照最基础的军中养气法门,缓缓调息。那“锁”中渗出的暖流,也随着他的呼吸,一丝丝滋养着他的身体。
窗外,天色渐暗。
孤雁城的火光并未完全熄灭,但城中不再是绝望的哭喊,而是渐渐响起了清理废墟的声响、救治伤员的低语、以及士兵巡逻的沉重脚步声。
一面残破不堪、染满血污,却依旧能辨认出“谢”字和“镇北”字样的战旗,被几个老兵费力地,重新立在了将军府门前那根歪斜的旗杆上。
旗帜在北境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像一声不屈的呐喊,也像一个重新开始跳动的、微弱却顽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