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前的死寂,持续了约莫十息。
对于战场而言,这十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谢危楼就站在那里,横刀在手,脸色苍白如雪,身形甚至有些单薄。可没有一个人敢动。蛮族士兵们握着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他们看着地上万夫长吐血抽搐的惨状,看着那些被诡异力量扭碎的狼牙棒碎片,更看着那个男人眼中冰冷彻骨、仿佛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漠然。
那不是虚张声势。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最底层爬出来,并且掌握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力量的存在,才会有的眼神。
“退……撤退……”倒在地上的万夫长咳着血,从牙缝里挤出命令。他比士兵更清楚,刚才那一握蕴含的恐怖。那不是内力,是更接近……传说中“势”或者“神通”的东西!谢危楼身上一定发生了巨变!国师大人要的是活的他,或者他身上的东西,不是一堆尸体!
呜咽的号角声响起,蛮族士兵如蒙大赦,潮水般向后退去,抬起受伤的同伴和那倒霉的万夫长,迅速消失在燃烧的街巷尽头。
谢危楼没有追。
他拄着刀,微微喘息了一下。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握,实则抽空了他刚刚恢复的少许气力,体内沉寂的“锁”似乎也微微震颤了一下,带来一阵隐痛。他知道,自己现在是纸糊的老虎,看似吓人,实则内里空虚得很。
但他不能倒。
他缓缓转身,看向身后。
那百余残兵,此刻只剩不到七十人,个个摇摇欲坠,却都挺直了脊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中是近乎狂热的信仰与劫后余生的光芒。
更远处,许多躲藏的百姓和零散的士兵,也慢慢从废墟中走了出来,汇聚过来。人群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却安静得可怕,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心那个提刀而立的身影上。
谢危楼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扫过他们脸上的血污、恐惧、悲伤,以及此刻燃起的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开口:
“我是谢危楼。”
“孤雁城,还没丢。”
“镇北军,还没死绝。”
他抬起手中的刀,指向蛮族退却的方向,也指向城中依旧燃烧的火焰和飘扬的蛮族旗帜。
“现在,想夺回我们的家,想为死去的亲人弟兄报仇的——”
“跟着我。”
没有激昂的鼓动,没有华丽的许诺。只有最简单的陈述和最直接的邀约。
但就是这简单的几句话,像火星溅入了滚油。
“跟着将军!”
“报仇!夺回家!”
“镇北军!死战!”
残存的士兵首先爆发出嘶吼,尽管声音因伤势和疲惫而沙哑破碎。紧接着,幸存的青壮百姓也红着眼眶,捡起地上的兵刃、木棍、石块,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妇孺们则开始自发地救助伤员,扑灭近处的火焰。
一股悲壮而凝聚的力量,在这片刚刚经历破城之痛的废墟上,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复苏。
谢危楼不再多言,开始下达一道道简洁的命令:
“一队,清理南门通道,设置路障,警戒蛮族再犯。”
“二队,搜救城中幸存弟兄和百姓,集中到将军府附近。”
“三队,扑灭主要街巷大火,清点存粮、药材、兵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