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唐之盈没什么印象——王好汉手下这样的老中青建筑工太多了,外型相似度颇高。
她扭头看看孔维刚,孔维刚倒对这张脸略有记忆,想了下,笑:
“好象围观过咱俩十公里越野跑回王家大院……”
此言一出,除赵嘉辰之外的在场人全笑出声,连孟秘书颊上都漾起梨涡。
气氛轻松下来,施经理问明这一行人来意,带着两个保安陪同“几位公司大领导”参观别墅区。他显然完全不知道领导们正在商量什么,很殷勤地回答问题、介绍情况,语气里满是骄傲:
“……进场三年多啦!最开始冲沟里全是烂泥垃圾,我们一锹一锹挖出来清理干净的!几百号工人,好些从打地基一直干到现在装修……工地上干了一辈子活,没盖过这么好看的房子,跟个大公园似的,人们都拿着手机在小区里拍合影……”
“……最难的是地下车库,这山坳子,下头全是硬岩层……我们用机械加人工,掏了大半年,才掏出足够空间,防水和结构加固都按高标准来,保证五十年不出问题!承重柱浇筑的时候,我盯着混凝土标号和浇筑温度,两天两夜没合眼……”
一行人走进一栋正在进行内部水电铺设的别墅,施经理更眉飞色舞:
“领导们看这管线走的,横平竖直!地面找平水泥砂浆的配比,我们也有老技工一栋栋专门盯着!出户的污水管网,熊总工他们技术口说要在这片区搞啥净化实验,设计图纸特复杂,一开始俺们都看不懂,实验室那边来人手把手教,最后各户的污水都汇总到池子里,反正不让直排进河……”
唐之盈静静听着,目光扫过客厅光洁的水泥地面、整齐的管线槽、角落堆着一些工人自制的简易小板凳,墙上还有用粉笔写的“安全生产XXX天”的计数痕迹。窗玻璃上有些保护膜都没撕干净,残破的黄色塑料皮在寒风中不住抖动。
施经理兴高采烈地讲半天,却见两男两女都表情凝重,自己也有点含糊了,试探着问:“领导们有啥指示?上头有新要求?”
“施工许可证、预售许可证这些文件,有人来检查过吗?”赵嘉辰开口问了一句,语气淡淡的。
施经理愣了下,尬笑:“那些都在指挥部存着吧……我们工地只管按图纸按要求施工,把活干漂亮。指挥部下来检查,也是看质量,看进度……”
空气沉默得几近凝固。孟秘书抬腕看了看表,轻声提醒:
“小唐总,赵总,咱们还要去光伏电站和实验室,时间不早了。”
几人鱼贯出屋,告别施经理等人,沿道路走向车子。赵嘉辰落后唐之盈半步,看看大小姐脸色,嗤笑:
“不光是成本损失,还是几百工人的三年劳动成果,更舍不得拆了,是吧?”
“我回去考虑考虑。”唐之盈冷着脸答。
“行,麻烦领导尽快考虑和决定,别耽误时间。”
赵嘉辰又走了几步,叹口气,笑问:“当董事长扛活好玩吗,小唐总?”
***
“赵总您看这个光谱峰值,传统晶硅材料在780nm波长的外量子效率通常在85%左右,而我们的样品,在相同标准测试条件下,达到了98.7%。更重要的是,这个高效区间从300nm一直延伸到1200nm以外,几乎覆盖了整个太阳光谱和部分红外波段……”
实验室的纯白灯光下,空气里弥漫着微弱的臭氧和某种金属气味。熊富民穿着白大褂,站在两块显示屏前,一块屏上图表标题为《光伏材料的量子效率光谱》,另一块屏上则是《MOFs材料吸附重金属离子动态模型》。
休息了一个春节长假,熊富民气色好多了,黑瘦脸膛透出些许红润。他向来参观考察的两男两女亲切微笑,又切换到另一组图表:
“这是与联邦材料实验室同步测试的数据对比。在每平方米1000瓦的标准光强下,我们的1平方厘米原型样品持续输出功率为……换算过来,相当于稳定光电转化效率71.3%,波动标准差小于0.2%。”
赵嘉辰还能保持声色不动,孟秘书推着大眼镜,目光透出绝望。唐之盈孔维刚倒没什么特别表示——都已低头刷起手机。
熊富民换了个站位,指向展示MOFs材料的那块显示屏:
“……这种金属有机框架材料,在模拟矿区尾矿废水的动态吸附测试中,对铅、镉、砷的离子去除率均在98%以上。关键在于它的选择性吸附和可逆脱附特性——赵总请看这个等温吸附曲线和循环测试图,经过200次饱和吸附-电化学脱附再生循环,性能衰减不到5%……”
“熊总工,”赵嘉辰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我不需要了解这么细致专业的数据——也听不懂。您能尽量简洁地给我说明,你们这两项新科研成果,对比现在业内主流产品,都有什么能变现的亮点吗?”
“变现啊……诶。”熊富民挠头,“其实这几个月从省环科院那条线过来考察的投资合作方,都这么问,咋说呢……我也不知道你们这些财务专家,都需要啥数据啊!”
“所以你这儿折腾好几个月了,也没拉来多少投资是吧?”孔维刚抬头吐了个槽。
熊富民瞪他:“投资合作意向书签好几份嘞!一直都有科技基金源源不断来人考察!”
“有一分钱实际到账没?”唐之盈问。
首席科学家再瞪自己大老板:“哪有这么快!上千万资金,人家怎么也得认真研究核实各方情况,才能决定投不投!中间还过了个年,银行都不带干活的,小唐总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中间过了个年,也没耽误我这儿五千万到账啊!”小唐总嫣然甜笑。
首席资本策略师面如冰霜。五千万全是他从自己钱包里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