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都劝你们我心理压力很大,住校对我更好……”
“老师懂什么!”慕父狠狠一巴掌甩在他本就未愈合的脸颊上,旧伤叠加新痛,钻心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家里轮不到你自作主张!我明确告诉你,寄宿住校,想都别想,我绝对不会同意!”
清脆巴掌声回荡在安静客厅,格外刺耳。
弟弟依旧无动于衷,继续低头玩手机,仿佛眼前打骂兄长的画面,与自己毫无关系。
父母从未觉得自己过分,从未心疼过满身伤痕的儿子,只觉得自己威严被挑战,脸面被践踏,只觉得长子叛逆不听话,处处和自己作对。
“我只是想有个安稳地方读书,我不想转学,我不想离开学校……”慕清肆眼泪汹涌滑落,委屈到极致,声音破碎不堪。
“转学必须转,住校绝对不准!”慕父态度强硬,没有一丝商量余地,“我已经跟学校打好招呼,不会批准你的住宿申请,班主任那边我也说清楚了,家里不允许,学校无权强制安排。你要么乖乖听话下周转学离开,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安分守己,要么就永远别认我们这个父母!”
“你弟弟从来不用我们操心,乖巧懂事,就你事事叛逆,心思歪歪扭扭。”慕母不停数落,句句拿弟弟对比,加重慕清肆心里痛苦,“家里所有好东西都先紧着你,你不知感恩,反倒想方设法逃离家里,非要跟家境普通、毫无前途的男生牵扯不清,你一辈子都别想如愿!”
又是弟弟。
无论任何事情,无论任何委屈,永远都在拿他和被偏爱的弟弟对比。
他从小到大退让隐忍,包揽所有过错,体谅父母辛苦,从不争抢任何东西。仅仅只是喜欢了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仅仅想要一个能躲避风雨的住处,就被当成十恶不赦的罪人。
父母狠狠堵死他所有退路。
不准留在家里安稳生活,不准去宿舍躲避风雨,不准继续留在本校,只能被迫转学,远赴外地,永远离开夏驰舟,永远斩断所有念想。
他们不在乎他会不会难过,不在乎他会不会崩溃,不在乎他心理健康,不在乎他满身伤痕,不在乎他无家可依。
只要能拆散两人,只要能保住自家脸面,只要能让他乖乖听话,无论多么残忍,多么绝情,都无所谓。
慕清肆再也无力辩解。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碎。
夏驰舟费尽心思为他安排的寄宿计划,所有温柔守护,所有周全打算,一瞬间化为泡影。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以为终于可以逃离深渊,结果只是更深一层绝望。
父母严厉警告,若是他再敢私自申请住校,再敢私下联系夏驰舟,就立刻去学校大闹,曝光所有事情,让两人同时受处分,甚至直接开除学籍,彻底毁掉两个人的未来。
说完,父母没收他所有通讯设备,再次把他锁进狭小卧室,房门反锁,禁止出门,禁止和外界任何人联系,日夜监视管控,断绝他一切逃离可能。
黑暗冰冷的房间里,慕清肆缓缓顺着门板滑落,蜷缩在角落。
脸颊阵阵剧痛,心脏更是疼得无法呼吸。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死寂一片。
隔壁客厅,父母温柔陪伴弟弟,欢声笑语温暖热闹,幸福美满完全不属于他。
他就像这个家里多余的人,被嫌弃、被打骂、被囚禁、被随意摆布人生。
没有家,没有依靠,没有庇护,没有希望。
宿舍住不了,家里待不下,转学躲不开,爱人见不到。
不同班级,相隔咫尺,却远如天涯。
第二天清晨,慕清肆麻木地来到学校。
脸上伤痕更加明显,眼神空洞无神,浑身失魂落魄,再也没有半点少年光彩。
夏驰舟远远看着他,一眼就明白所有结果。
寄宿申请,被无情拒绝。
慕清肆所有出路,全都被至亲之人亲手斩断。
两人依旧隔着走廊,隔着班级,隔着旁人目光,隔着世俗偏见,隔着冰冷家庭。
不能靠近,不能交谈,不能拥抱,不能安慰。
课间相遇,只能匆匆一瞥,快速移开目光,生怕被人察觉。
慕清肆不敢抬头看他,不敢对视他满是心疼的眼眸,怕自己当场崩溃落泪,怕连累对方,怕父母知道后更加疯狂报复。
夏驰舟站在原地,心如刀绞。
他知道慕清肆有多绝望,知道他走投无路,知道他孤立无援,全世界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
父母冷漠无情,偏心至极,堵死所有生路。
学校束手无策,班主任无力反抗家长意愿。
他们相爱,却不能相守。
他们咫尺相隔,却终生难见。
一个被强行逼迫远赴他乡,一个被困原地无能为力。
青春最纯粹真挚的喜欢,被亲情碾压,被现实摧残,被偏见撕碎。
满身伤痕,满心悲凉。
家不是归宿,宿舍不是港湾,前路一片漆黑,毫无光亮。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承受世间所有苦难。
寒风依旧吹过走廊,两个不同班级的少年,遥遥相望,无声落泪。
所有期盼尽数消散,所有希望彻底破碎。
咫尺之间,却是一生无法跨越的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