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一进内账房就看到坐在方桌靠窗位置的王子衿。

“快来，你们快来，”王子衿笑盈盈地盯着桌上刚摆好的那几道菜品，“我都等不及了，还是如往常般香。”

沈棠跟随顾衍落座后，没有再动，她将王子衿的一举一动看在了眼里。

这个姑娘虽看起来活泼善笑，但骨子里的的矜贵气质还是掩盖不住，她下意识跟着挺了挺腰背，转而又将目光投射于这香甜诱人的菜上。

窗外忽而一阵小风，令人神清气爽，也将香味一股脑地灌进沈棠的鼻腔。

不白来，不白来，太香了。

她见顾衍与王小姐已然动筷，馋得她吞咽了口水，跃跃欲试。

先吃哪道好呢？

酒香螺吃起来不痛快，便一会儿再吃吧，这道玲珑牡丹鲊虽好看，但过了热油，不怕凉，倒数第二道再吃。

看来看去，还是那道热气腾腾散着炭火熏香的炙骨头，让人有些急着品尝。

那一根根摆放于翠绿鲜叶上肥嫩适中的猪肋排，外焦里嫩，表面金黄，细听竟然还有因热度未退去，滋滋作响的油煎声。

等王小姐夹去了一根后，她才动筷。

凑近闻才发现，这炭火熏香中，还透着清冽的松木味。

“这是用松木烤的吗？”沈棠夹着那根猪肋排，先转头问道，“肉香裹了淡淡的松木味。”

“沈小姐的鼻子真灵呀，”王子衿笑着调侃，“这道菜本是用普通的炭火慢炙，后来是我建议顾衍在炭火上方搁置一些松木，没料想效果还不错呢。”

原来是王小姐改良的呢。

“放置的松木很有讲究，不能过多，还要取松木尖端，带有松针的部分，烟味少，松木香多。”顾衍接了话头，“这道要趁热。”

沈棠点了点头，然后大口咬下去，饥饿之时，被这松木肉香填满整个嘴巴真的是最满足的事儿。

这肉一点都不柴，表面酥脆内里软烂入味，一口下去慢慢咀嚼两下后，鲜香的肉汁才随着渗出来，更加丰富了口感。

旁边还有配有一小盘，鲜腌绿藻叶，一口肉一口藻叶，浓香又清口。

沈棠一口气吃了三根，然后她便不太好意思再夹了。

接着进口的是精致如白莲的莲房鱼包，这莲房鱼包的做法颇为讲究，原本是取夏季或初秋成熟的莲蓬做底，但这万物复苏之春没有莲蓬。

“我便用了这春季刚冒头的嫩荷叶，制成小盏，来代替莲蓬。”顾衍认真的讲解着，“再将最肥美的以酒、酱、香料所腌制的鳜鱼，去骨剔刺，削肉成绒，加入几粒春笋，白绿相映，装进荷叶中，上锅清蒸，这便成了。”

沈棠看着这一小盏一小盏的荷叶鱼肉，怪有些鱼戏莲叶间的意味，甚是雅致。

鱼绒之鲜混合着荷叶之清香。因着上锅清蒸而成，小盏荷叶中还存有一小汪清透极鲜的汤汁。

沈棠将其一股脑地塞进了嘴巴里，入口的先是荷叶的清香，然后是滑嫩的鱼绒伴着清甜的脆笋，回味则有淡淡的米酒香。

“沈小姐，你吃过顾衍做的这几道菜吗？”王子衿放下碗筷，拿起汤匙欲盛那色泽鲜亮的桃花金玉羹。

“还没吃过，”沈棠如实回答，但眼神从未离开过这几道菜。

顾衍不经意地侧头，便看到了双眼紧盯着菜的沈棠，他能感觉到，她的回答不是很走心，注意力全在菜上了，他轻叹了一口气。

“那你觉得味道怎么样？”王子衿满眼期待。

沈棠不假思索，“甚是好吃、甚是好吃。”

王子衿笑盈盈地，探身将那盘炙骨头往她面前推了推，“好吃多吃些。”

“顾衍的厨艺，真的是我吃过顶好的，”王子衿托着腮说道。她在晾那碗汤羹，有些烫。

“王小姐是不是吃过很多美食。”沈棠好奇她吃过多少，才能说出来这句话。

“那当然啦，”王子衿提起了兴趣，原本泛着懒意的眼神都精神了，俩人居然因为食物能说到一起去。

“我可是一直吃的都是宫....”

“子衿，”顾衍突然开了口，“你的羹要凉了。”

沈棠原本只是随意与王子衿搭话，但顾衍这行操作，不得不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抬着头，眼神不停地从两人身上来回游走。

顾衍倒是面不改色。

可王子衿呢，看起来像是心里有鬼，说一半被打断了，然后就不再说，只一个劲地垂着头喝那碗羹。

沈棠看着王子衿的神情觉得，她怕是连那碗羹是什么味道的，都没尝出来。

“宫什么....”她问。

总不能是宫中吧，一介布商之女怎能进得了宫城，也不一定，若是因功被召见了也不一定，她来了兴趣。

“总不能是宫城吧。”沈棠眼睛亮晶晶的，颇为感兴趣。

这句话一出口，反倒是王子衿坐不住了，她猛地抬头，连忙摆着双手说，“可不是，可不是，我怎能进过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