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有些被晃了眼,轻声说:“好。”
果然第二日应了小青腿说的,落了大雨。
沈棠与顾衍忙着新店开业,冒着雨也有不少人来,王岑二人赶着送来了贺礼,还有李掌柜。
几人点了一大桌子菜,给沈棠捧场。
“沈掌柜,”岑昭举杯提议,“我们敬你一杯,一来恭喜,二来感谢,三来祝开业大吉大利。”
“多谢各位,”沈棠端起杯,将满满的酒一饮而尽。
她放下酒杯,顺势向窗外看去,这雅间正好置于河面的另一侧,随着珠帘般密实的雨,河面水汽弥漫,烟波荡漾。
而她总算是,又在这里往下再扎了根。
几人一直忙到傍晚,云层渐薄,雨也不大了,淅淅沥沥地落到水洼里也不见水花,倒是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打着伞也要逛花灯。
店里人少了些,顾衍给他们放了假,再过半个时辰店里就彻底没人了,小青腿和徐管事也要回家去吃一顿团圆饭。
到时店里就只剩下沈棠一人了。
若隐若现的孤独感逐渐将她浸没,她的心情起起伏伏,终于在顾衍离开的那一刻,重新沉了下去。
顾衍被叫回了侯府,这是沈棠来这儿后,第一次见他回去。
长夜漫漫,叫人担忧如何打发。
她原是跟着顾衍从大路坐马车回的老店,街上一派祥和热闹,前几日她还跃跃欲试,要逛遍这宛城,此刻却懒得动了,但待在店里一人也怪无聊的。
她索性换了件厚些的衣裳,撑了把伞,一路上躲着水坑,去逛花灯。
一个人的灯花节,也是节。
她打算给自己买些小玩意,就当这段时间的犒劳,不过来这么久,沈棠也没怎么逛过街。
雨夜寒凉,饶是街上再多的人,也是水汽漫漫。各家门口的花灯被雾气笼得模糊朦胧,倒像是隔着层纱,美的惊人。
街上叫卖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不断交织。
沈棠提起裙子避着人,走到一个做唐人的小铺子前,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佝偻着身子,脸上荡起的笑意却温暖慈祥。
“姑娘,”老妇声音颤颤巍巍,“想要个什么人儿,还是花儿朵儿都能做。”
沈棠盯着小铺子前那一排做好的唐人正看,一个个精致的很,有一排猫儿狗儿,一排花儿朵儿、还有一排人儿,八仙过海、神仙娘娘、还有布衣荆钗女。
她想了想说:“能捏一个我吗?”
“当然能了。”老妇笑着,“定把姑娘这水灵儿容貌给捏出来。”
沈棠低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等待的间隙,朝街巷的远处看去,街上人头攒动,每个人头上都撑着一把伞,还有两人共执一把。
沈棠忽然想到了顾衍,他应该到家了吧。
顾衍双目紧闭的端坐在马车内,除了一点细不可闻的雨打马车声,就是踢踢踏踏的马蹄踏地声。
此刻他心里很乱,原本前几日王子衿说的那些事被他压了下去,但今日家近在咫尺,却不得不翻出来,盘算着。
但一时又没有思绪、赵氏、火灾、太子、回汴京、王家、外祖父、九珍楼、沈棠....
这些交织在一起,令他头疼。
他下意识捏下眉心,车内的烛火明明暗暗,打在他脸上,将他面庞照的力挺却又隐隐带着些不耐烦。
外面忽传来一老者声音,低哑却有力,“世子,到了。”
顾衍坐定没动,老者又是一声:“世子?”
“知道了。”他淡淡回应。
“下车吧。”老者声音强硬,如若看向他的眼睛定是锐利有压迫感的,“侯爷等着您呢。”
顾衍这次没再拖延,他伸手撩开车帘,快速跳下车。立定后侧头垂眸看了一眼,矮自己一头的孙管事,眼生泛着冷。
孙管事年长又惯以侯爷马首是瞻,侯爷说一他绝不讲二,常年跟着侯爷,气场自是不用说,但他也晓得分寸,看见顾衍这一眼。
立刻拱手作揖,“世子,老夫失了身份,请世子责罚。”
孙管事身后一众人跟着作揖。
他迈眼看去冷哼一声,“谁敢罚你。”然后甩袍进了侯府大门。
顾衍穿过熟悉的庭院、一座座假山相连又分散,院中的绿树成荫,藤蔓攀附而上,侯府很大隐匿在宛城的一角,不易被人发觉。
临下马车时,孙管事告诉顾衍,侯爷让他去祠堂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