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晴嘴角微抿,显出一纵即逝的伤感。
给人以残缺被戳破的错觉。
男子手下再次聚气凝力,蒲晴无语望天。
这位小兄弟懂不懂江湖规矩。
事不过三!
“曲生,你没事吧?”声音自天上飘来。
二人同时仰起脑袋,只见王德佑趴在丛边挥手,看得出焦灼,后来摇摆的手速度放慢,大声又道:“我把蛇打跑了,多亏你挡了一下,哎,你旁边的姑娘是谁?”
蒲晴能感受到男子的目光投注了过来。
身为剑灵,自当坦坦荡荡。
于是她大胆地回望,见他眯了眯眼,顿了一下,随即对上方朗声道:“是家中的妹妹,从老家追过来了。”
好拙劣的借口。
她向四周巡视了眼,且不说现在一跑路容易被严曲生抓住了结,这里是山间,没有人带路,她很难找到进城的办法。
之前经过自己诊断,她属于轻微路痴。
严曲生每次进城要么骑马,要么坐牛车,晃得要死,根本看不清,也记不住路。
再加上她几天不进粒米,这下还有些饥饿。
倒是可以先跟着他,再另做打算。
如此,她说服了自己先苟住。
蒲晴深呼吸一口,微笑着抬头,一副听从安排的忠心耿耿。
见他观察着她的行动,面上疑云已去了大半。
“还不走?”
他将剑收在腰带上,先行一步。
看着他的背影,蒲晴揉了揉肚子上被压疼的软肉,一深一浅地跟在背后。
背过身的严曲生,饶有兴致地勾唇。
这几天以来,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窥视他,可用神识探查过后又并无陌生痕迹。
原来。
他的剑终于认主了。
不枉他日日夜夜往心境里面写经论道。
一千多天,他差点放弃。
纵使是哑巴。
也凑合吧。
从半山腰下来是一刹那的事,上去却费了好一番力气,待到见到王德佑,蒲晴已经小腿酸硬,只能扶着小路边的岩石走。
那严曲生一回头,却没有半点要停步的意思。
亏他还流连花楼,不知道体恤下弱小的剑灵吗。
蒲晴咬牙,不愿出声让他慢些,独自恨恨地攀着走。
王德佑在前方大叫一声:“妹妹,别抓石头,有蛇!”
蒲晴缩手的瞬间,指尖已经触到了一丝极淡的腥气——那青蛇正贴着岩壁阴影,借着草木掩护往她头顶游窜,距离发髻不过三寸,动作快得像道绿影。
她刚要抬臂格挡,眼前剑光已至。
甚至未来得及看清蛇的全貌。
剑客的剑,都好快。
头上一冷,一道液体从发间滴落在眼尾。
沿着耳边一路向下,在肩上浸开。
左右两边扑簌掉下了被切断的蛇肉,眼睛还浑圆地瞪着,蛇口大张,吐出鲜红的腥舌。
她自认警觉够快,可严曲生的剑,竟比她的本能反应还快一步。
抚上眼尾,指尖黏腻到拉丝,这手感简直......令人发指。
她蓦地气笑了。
好你个严曲生!
王德佑啧啧称奇:“曲生你这剑也太快了!幸好你反应快,不然妹妹可就遭殃了!”
严曲生没接话,只是目光又落在她沾了血的发梢,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两人一齐凑过来。
王德佑以为她吓到了,忙说:“曲生,你把你妹头上都弄脏了,你看她都吓傻了,这还笑呢。”
又安慰道:“没事妹妹,等下去我家洗洗,离这不远的,翻个山就到,我们走快些就行。”
王德佑见蒲晴精神不振,冲严曲生做了几句口型,胳膊肘一捅。
你这做哥哥的,怎么回事!
有没有眼力见?
严曲生目光落她发白的脸色上,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心头暗叹:这剑灵身子倒是娇气。
他刚想开口让她自己走慢些,就见蒲晴瞳仁失焦,腿一软,微微往后退步,控制不住下跌。
被他砸,爬山。
被他砍,这么脏。
还要爬山!
恕她无法苟同王德佑那提议,偏生这气血翻涌的滋味,半分体面都不给她留。
身后一暖,跌进了一个松香暖怀。
严曲生顺势稳稳托住她,语气平淡得像是顺手扶了棵歪倒的小树:“站稳了。”
他垂眸看了眼她虚软的手腕,指尖轻轻勾住她的腕骨,力度松快得刚好能带着她站稳。
她是他的剑灵,总不能让她一路摔着走。
慢慢被扶稳后,身后人牵着她手腕走到面前蹲下。
蒲晴怔住了,他这是,要背她?
见她不动,那人催促道:“走不动就上来。”
好吧。
勉为其难,也是可以接受。
她顺从地爬上去,看他比刚刚顺眼多了,像个八爪鱼一样牢牢扒着他背部,不再顾忌丝毫美感,顺便还悄无声息地把指尖的蛇血蹭在他衣服上。
“弄脏了你洗?”严曲生低声道。
“......”
蒲晴僵了一瞬,装晕。
头顺势倒在他脖颈间。
身下一颤,听到这人喉间发出的哼笑,她合着眼皮,浅浅翻了个白眼。
山林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