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不是我,我是被逼的,国师她——”
蒲晴截断他,平静道:“我本来没有想通你的目的,可后来你守着相府,不管我做何事都不过问,只诓我去鬼域,我才发现,你是要拉所有人一起死?”
轻寒衣的胸腔剧烈起伏,他无可避免地挣扎了下,脖子酸痛,他真的要喘不过来气了,“此言、何意?”
“得此疫病者不断呕血,民间近日传出道新土方,要快速补上亏损元气,可人替人,周身换血,马上八月十五中秋,届时月圆之日,你的国师很快就能找到药人了。”
“起初我以为你只是想借我母亲的手除掉她,好无后顾之忧地稳坐皇位,现下挪地方了,你露马脚了。”
“哦?”轻寒衣折腾了两下,没掰开她的手指,“姐姐,你先放开我,我好疼。”
“疼。”蒲晴收紧五指,“疼就对了。”
“当今世间修仙末路,唯有一处阴阳泉眼,下鬼域,通妖魔,你把我带去鬼域,想把什么放出来?”
“啧。”
轻寒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姐姐说的...不错,不过这样不好玩吗?”
蒲晴简直一头雾水。国师的来头舅舅只透露给了她一人,盖因那时她叫嚣着要一剑杀了那女人。
可她是透明的。
刀枪剑戟刺不穿,砍不破,她茫然地盯住她手里的利器,妖艳漂亮的面貌,无知地打量她,像刚入世的小动物。
蒲晴没有放弃,她绝不会让舅舅服下她炼制的丹药!
虹光再次深入,国师身上那件兜头的红袍轰然落地,她飘荡出来,用面颊贴着剑身,低声喃喃道:“好熟悉的剑气......是谁教你的呢......”
蒲晴吓了一跳,抖着手腕将她振出去,轻临赶紧拦住她,“放下,别胡闹,国师她.......”
她瞪了回去。
轻临苦笑着骂了句“倒霉孩子”,便直言不讳起来:“她是残魂,算不得人,就连识字,都是朕先教的。”
“舅舅!您不要信她,看我不把这妖怪给撕了!”蒲晴就是不肯听,追着喊着,绕柱砍了她几十遍,累得气喘吁吁,这才恍然大悟,眼神真切了三分。
“她从细雨城而来。”
舅舅爽朗的声音和此刻的她重叠在一块儿。
明亮的瞳孔映衬出了轻寒衣无所遁形的冷戾。
“鬼域?”蒲晴笑着露出颗细小的犬牙,从他肩上撤出匕首,任由鲜血汩汩往外直冒,“你耍我玩呢。”
细雨霏霏洒落在两个人的头顶,蒲晴眼前闪烁一霎,立时想起,上次这么对峙,还是她和严曲生在长街上,一人优雅松弛,一人寒心愤慨。
她周身上下弥漫出无人可知的悲情,那股压抑着她不放的难过,忍不住地澎湃出来,这激荡引得她手上一松。
轻寒衣趁机脱落开,用力地抱紧她。
他掐住她的腰身,往心上按压,“蒲晴!你方才看着我,心里在想着谁?”
“你疯了吗?”蒲晴一下掣出匕首割向他的背部,让他不得不因为吃痛脱力,而她正要推开,轻寒衣再次不管不顾,将冰凉的唇贴上去。
面皮被他擦了一瞬,蒲晴捂着脸,难免震惊:“你?”
“我?你那么聪明,不知道我从小爱慕你吗?”
轻寒衣嘴唇抿成薄薄的一线,僵在原地,面上显而易见的挣扎。
他闭了闭眼,干脆含笑,自讨苦吃:“你是恨急了我,才会对我动手,我都明白,可你不是最疼我了吗?”
蒲晴眼皮直抽抽:“那是对弟弟的照拂,不可能有其他的想法。”
“从你救下我那一刻,你就注定被我缠住,弟弟?我费尽心机,花了三年爬上这个位置,就为了配得上你,下辈子你再找个弟弟吧。”
“从你救下我那一刻,你就注定被我缠住,不是要当救世主吗?为什么不拯救我,我是你最忠诚的信众,你一句话,我可以为你放下所有唾手可得之物,和我走吧,姐姐,我会给你幸福的。”
轻寒衣来扯她的衣袖,用低下的姿态奉上囚笼,他甘愿为此,乞求她怜悯。
“疯病,难道谁对你好,你就要喜欢谁?”蒲晴摁住想打他的冲动,这个人她是拿他当亲弟弟的,出手要比对付谢非澈狠多了。
她想不通,好好的一个苗子,怎么就突然面目全非了?
轻寒衣诧异地望着她,盯得她不自然地摇摆了心神,她疑心哪里说得没道理,却见他垂头,淡淡地嗤笑了下。
“我很好奇,姐姐。”
“你连喜欢都不知道是何物,何来由,”轻寒衣朝她的手腕进攻,擒着举到两人眼前,“怎么会看上那个死人?”
“你?!”
蒲晴何许人也,只消略停住思索,便能想到,她的关注太过倾心,惹他起疑也是寻常。
那一月,大雪路难行,连轻仪这样假死,都奋不顾身挺身而出,她走得突兀、蹊跷,刚回归,霜雪阵便解决了,轻寒衣不定是由此推测出的。
轻寒衣才真是要气疯了,他没料到蒲晴连月凝的来历都一清二楚,可她不知,月凝是......
“严曲生有哪里好?”
“我用得着和你说?滚开!”蒲晴原本是想把他绑了,扔到相府关着,弄这一遭,她都有些怕了。
“好,就算你喜欢,”轻寒衣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你就不能再多我一个,我们两个人可以一起侍奉你,姐姐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