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晴曾听过木偃城的过往,恰如那日她对朗衔夜所说,这是段注定不平凡的故事。
拼凑记忆她原本胜券在握,料想至多不过是些琐碎片段。
可——
天上那道话音刚毕,光影全黑,此间再不能视物。
只听得咔嚓一声响,脚边旋转起来,大肆震颤!
蒲晴没扶稳,踉跄了下:“我觉得这有些奇怪,这个转速怎么越来越快,好像不听人使唤!”
朗衔夜:“这里不能动用术法,若遇到意外,在原地别动,我来凭标识找你。”
墨家后人世代居于此,机关术不会无由失控,她回头望了一眼,不止朗衔夜和她相隔一步,周身却多了一重禁锢,其余人亦是被困住步伐,不能迈进。
陷入漆黑之中,慌乱的声音连连叫喊,碍于规定都迟迟没有动手。
来之前从未听说过还有这一幕,但都是久经试炼困局的练家子,名门里出来的,很快镇定下来,寻找出路。
蒲晴在夜里视线会差些,但他们这些高阶弟子,即使身在木质身体,眼神依然明亮,进而有人洞若观火,已经十分冷静地开始指挥起队友,和其他队伍的人,帮忙一同寻找出路。
在这场绵延许久的地震演变得更加剧烈时,他们找到了一处墙壁,咔嚓摸索着按了下去。
倏地,耳边簌簌两声,有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自他们打开的出路里——
射出成千上万片刀锋!
不管三七二十一,落子无悔地斜插进每个人的木头缝隙里面,可他们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杀阵!!!!!谁带了传讯符给合欢宗发个消息!”
“是谁触动了机关!是谁?饶了命吧,小爷我就是来玩玩儿的!”
“喂,叫什么?我好心帮忙,可想别诬赖我,木石阵离这儿老远,机关是我一碰就能打开的?况且,你们这不是没死吗?”
“是没死,这也离死不远了。不过依我看,这不是来自记忆工坊的禁制触发,这就是传说中的木石阵!”
“俺不知道,俺师傅说了,让俺跟着师姐,她可会挖地道了。”
“喂喂喂,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我们逍遥门没你这号丢人现眼的家伙,去,离我远些,让你离我远些,碰着我了,唉哟!”
木石阵,简而言之,在这座城池内,不管是可任人操控的木偃,抑或暗道里的飞沙走石,所有的机关术,都会为你打开。
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杀掉你。
“唉哟快跑!这就算伤不到自己砍起来也瘆人得很呀!”
黑暗中,惨叫止步于蒲晴跟前,她望着自己身上的刀锋,有些许无奈。
不过她也没有坚持太久,刚一抬眼,想找朗衔夜,那刀片再次袭击过来,众人被切到七零八碎。
无数的木头块连同他们的魂识同时升空,像浩瀚宇宙间微不足道的一粒沙尘。
点化圆,接连首尾,组建成一条笔直的线。
她看到周围波动渐渐平息,正想松一口气,残肢碎片四散开来,飞往各个不同的角落。
依稀还能听见谁惨叫了一下“别碰我”。
眼前白光一闪,整个人不断挤压在折叠的空间里面,被抛到天上,又失重地下坠。
沉入一片空茫。
点点绚丽的光投射到眼皮上,阳光把眼眶晒得红彤。
眯成一线的眼皮再睁开,目之所及,是一片鸟语花香的花丛。
朵朵嫩黄色的五瓣小花盛开在青蓝相间的草堆里,枝丫被盘绕的蝴蝶和蜜蜂小口扒着,沉甸甸的。
她听见自己说:“蔡蔡,来扶一下...”
“我的轮椅?”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蒲晴想偏头,可自己只是正视前方,连叶光刺眼,也不能做到伸手去挡。
意识到她进入了一层不可随人为而操控的幻境,她反倒冷静下来。
方才周边被威力牵扯又冲撞开的木块极有可能同她一样进入了这里。
她想听听这个蔡蔡,会不会就是某一个她认识的队友,却看见余光中,搭过来一节浅色的木头。
她再次开口,声音清甜,但尾音沙哑,像哭过很久的人止了声息,不得不保持平静。
“蔡蔡,今天我们该去看看父亲了,他一定很想你。”
“你帮我摘些鲜花吧,父亲一定喜欢,虽然他看不见,也摸不着,可我们既然在这里,他一定能感觉得到。”
“马上要到年节,以往的木偃城最是热闹,可不比其他城逊色半分,可惜今年又只有我一个人了......不过加上你,算不算半个呢?”
轮椅继续平稳地前行,蒲晴感受到了女孩心口强烈的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