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晴看着朗衔夜的脸,内心渐渐平静下来,此人应当就是璇玑未来的夫君,会和她相携相伴一生之人。
只是幻化成了她和他的模样罢了。冷静,冷静。
方才还话多的凌峰一下笨口拙舌起来,他忽地站起,人高马大的身躯往璇玑面前一挡住,她连坟墓都看不清。
“让开。”
凌峰不肯走,梗着脖子道:“小姐,你怀疑我可以,可是你不能怀疑他城!”
墨璇玑闻言,笑了开:“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峰直言:“我虽然在你眼里,是个别有用心的人,可其他城的人,未必就有本事招揽到我这样的人才!他们难道很聪明么?”
“你很有意思。”
墨璇玑淡淡地点评道,“不过,滚。”
要不是蒲晴附魂在她身上,真想把朗衔夜窘迫的模样记下来,画成画裱起来,卖他一整个明月宗,挂在墙上驱邪。
凌峰很听话,几乎是墨璇玑一说,他就让了开,只是大雪淹没得深了,轮椅难行,任身后的女人如何动作,都推不大顺畅。
“我来!”
凌峰对女人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接着弯腰,把墨璇玑打横抱了起来,墨璇玑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腾空而起,微微脸红着,在他怀里挣扎。
手推着他硬邦邦的胸膛,他的脸颊还淌着血,不大在意地笑了笑,“没事儿!真没事儿,我平常抗一袋米,且嫌不够呢,小姐别怕!”
“你怎么和赵姨一样,我让你抱了吗!”
“还......还不快放我下来!”
凌峰头是点着,动作还不停,他拦腰揽着她,将她抱在怀里,到了墓碑前,单手一按地面,盘坐下来,而墨璇玑还在他的怀里。
这是十分无理的举动,甚至无视了女儿家的清誉,就以这种亲昵的姿势,把她像个襁褓婴儿一般,圈.禁在温暖宽阔的怀里。
墨璇玑下意识右手一扬,动心起念,忽而放了下去。
蒲晴心里暗想,这么冷的天,人家总也不能让她断裂的双腿直挺挺杵在雪地,这个姿势倒也合理。
只是举止实在粗俗。
确实像极了兵鲁子的鲁莽。
墨璇玑就这样别扭地给墨老城主上了香,连献花,凌峰也会熟练地接过去,递给她。
有凌峰和赵姨在,墨璇玑不好意思对着空气说太多体己话,只是这一趟,她没再提不允许凌峰跟在身后的话。
于是凌峰这个突然闯进她生命里的男人,大喇喇地带着包袱搬进了城主府。
蒲晴不算是保守的人,不过对此举止仍是颇有些无奈的意味。
难道璇玑这样的少女就喜欢这样霸道粗鲁的男子?
她跟着她的日子里,逐渐见识到了凌峰说到做到的本事。他是真的不会说哄人的话,每日不是跟着赵姨摘菜、种菜,就是张罗要给她圈出来一个篱笆群,喂鸡喂鸭。
赵姨原先怕惊扰了墨璇玑,嗫嚅着不敢多说,可凌峰直言直语,想到哪里,有什么歪点子,都要带她一起给璇玑尝试。
她便也点头,参与到了建设城主府的劝战中。
墨璇玑只是不置一词地冷冷瞥他们一眼,道了句随意,接着便掩盖上房门,摸了摸脸颊,滚动着轮椅,去到书案旁,取过左上角的钥匙。
开启书房内的密道,深入进去,满墙的机关展现在眼前,蒲晴最佩服动手能力强的人,在这一点,她和轻仪保持一致的看法。
毕竟动手能力强的人都聪慧,如同她父亲蒲无言一样。
墨璇玑只有在画图纸的时候会自言自语,她说得小声,听着都是些和父母亲诉苦的话。
图纸画完,接下来就是寻找相适配的木材,进一步加工,做成可成型的机械或者工具。
今日她画的是机械王八。
原本打盹的蒲晴来了兴致,墨璇玑和她有许多的相似处,都不怎么睡觉,夜里也似无好梦一样,很快便要惊醒。
只是蒲晴毕竟已是筑基,尚且能消耗,而墨璇玑一介凡人,这样彻夜的制造,会更加磨耗自身身体。
她根本也不在乎。
蒲晴看着,她挑选中的是一块方方正正,却足有人高的大木板,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搬不动的。
她唯一的办法,或许是要求助于外面忙忙碌碌干大事的两人。
可墨璇玑要强,硬是用单薄的肩膀抗动了边角。
接着便很倒霉了。
她连人带轮椅,一整个被木板压得翻倒在地,蒲晴只觉得腰部一阵强烈的刺痛,再一看,轮椅下洇开一大片血。
墨璇玑的喘气声加速了不少,她捂着腰际,用右手强撑着想爬起来,可木板压得她无法动弹。
蒲晴正想叹一句,这个时候,或许该凌峰出场了。
话本里面,都是这样写的。
那头,璇玑自己打开了轮椅扶手上的机关,里面躺着一颗白色的丹药,扁平的,小小一颗。
她取过来含在嘴里,手上恢复了些气力,一用力,坐直了起来,吃力地推开那肩膀上的木板。
掉落时,发出一声巨响,蒲晴看见璇玑的手,往腰间狠狠地按去。
不多时,外面的房门被人破除,凌峰连问了几声墨璇玑身在何处,她愣是一声不吭。
等到他赫然出现在眼前,满目慌张,墨璇玑才虚弱地伸出手,向他求助道:“凌峰,你能帮我么?我好像失血过多了,我......要没力气了。”
她闭眼前,扒着他的衣襟,把手里的钥匙塞到他怀里:“帮我关上密室的门,别让赵姨发现。”
“多......谢。”
说完,她彻底晕了过去。蒲晴同她一体,自然也看不见凌峰的神色,只听得昏昏沉沉中,凌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