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能永远陪着她。
赵姨一病不起,喂了再多汤药也无用,这病来得太突然,她身子原本一向健朗,可不过三两天,就干瘪到像她经常劈断的柴火。
墨璇玑接受不了。望着床上苍白无色的她,第二次留下眼泪。
第一次,是父亲死时。
这天夜里,赵姨让她陪着她,说走完最后一程。
她觉得……荒谬。
任大夫如何说,她就是不肯进去看她,背对着躲在门口救死扶伤的匾额下。
好像只要不听不看,她就永远不会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传出一声凄厉的“小姐”!
墨璇玑捂着脸,泪如雨下。
她转着轮椅,一点点挪向内屋,大夫匆匆忙忙跑来,告知了一声:“她过身了。”
她擦干眼泪,让他们把她运回城主府,由她来安排下葬事宜。
这夜里,她看着赵姨的尸身,月光下静默了好一会儿,倏尔毅然决然地回到屋内取了开凿木头的刀。
将她的头颅完整地割下。
*
有了一次,就有两次,她开始迷恋上这种将人制成木头的感觉,又或者说,是把人皮覆盖在木头之上,使他们仿若真人重现。
这倒是挺有趣的。
为了尽快研制出更新的人形木头,她不再抗拒外面的邀约,甚至从赴宴者,变作开宴人。
因着墨宝丰对她下手不成反被杀害的事迹流出,众人对她的包容更添三分。
如今城主之位尚未定下来,她还是木偃城的香饽饽。
每到开宴,她总会留下一两个想和她攀谈的人,并择日在另一个日子,让他们因故死亡。
如此时间错开,再将尸体送来研制。
很快不用千机令,她也能找到将他人死而复生的法子,并且,这样制作出来的人能够永远陪伴在身边。
她卸下心防,全身心投入到这场无声的屠戮中,且自得其乐。
直到听闻万山国凌将军,不日即将举办婚仪。
她头一次,萌生想去观礼的打算。
她收拾得很快。
几乎是单枪匹马,没有随身带着任何一个人,乘坐马车,就去了万山国。
拿着出使的名头,顺顺利利地抵达了那儿,一路上,万山国的百姓夹道欢迎,鲜果投掷,这样热情豪放的风土人情,难怪会生出万山凌峰这样的男儿郎。
这里如同它的名字,有数以万计的高山峻岭,一眼望去,望不到尽头。
巍峨耸立的崇山下,宝殿便设立在那儿。
她来得巧,正好到万山凌峰携着新婚妻子,各执一头的红绸,对高堂上的两尊牌位,行跪拜大礼。
他们背对着她,可万山凌峰却好似感应到什么似的,骤然转过了头。
“璇玑……”
墨璇玑冲他淡淡地笑,她微微颔首,示意礼节已至,转身便走。
“璇玑!”
“凌峰,你去哪儿!”
“对不起,秦小姐,我——”
远远听上去,约莫还有一巴掌的事儿。
墨璇玑头也不回,滑动轮椅离开,身后的人追了又追,到了驿站,她才停住脚。
“璇玑,我不是来跟你解释的。”
“你……那好,敢问将军此时过来,抛弃妻子不要,一众宾客不管,你是要打算做什么?”
墨璇玑也累了,她松了下手,忽而被他扯住,他单膝跪下,丝毫不嫌地上脏污,弄乱他一身华美婚服。
他生得英俊硬挺,做起这些伺候人的事情倒还精细,给她揉着,嘴上道:“我就怕你走。”
“你走了,我看不见你,我心里难受。你放心,这婚你不让我成,我铁定不同意,回头我就跟他们退了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万山凌峰道,“我惦记你呗,就惦记,纯想你来,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我听别人的,说是成婚,你或许就来了,戏弄秦淳茵有罪,我认罚,你来讨我打杀我,也成,总之,你来我真的高兴。”
墨璇玑一时不懂他的想法,可她……莫名就是想自私些,再自私些。
她主动抱住了他。
万山凌峰笑得牙不见眼。
“璇玑,你为什么不说话,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不是时候。”
“我们回房吧。”
于是两人一路拥吻,被他抱着,寝被湿了又干,墨璇玑疲惫不堪,摸着他的心口。
诉说了这段时日以来的经历,唯独隐藏了她制作木头人的事。
“凌峰,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明日天亮,我就要回到木偃城,此一行,不知何时再遇,你会想我的,不会离开我的,对么?”
“是。”他将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握住,仿佛在告诉她,她无需忐忑不安,他会一直在她身边。“我会想你。”
墨璇玑睫羽一颤。
天一亮。号角声乍破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