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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休业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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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后的周一清晨,实验一小的铸铁大门敞开着。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校门口“欢度寒假”的红色横幅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学期结束特有的、松弛中带着躁动的气息。

陆深逸牵着顾蓝笙,在离校门还有二三十米远的地方,就看到了站在门卫室旁的陈校长。他今天没穿惯常的深色中山装,而是换了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灰色围巾,正满面笑容地和陆续进校的学生、送孩子的家长打着招呼。那笑容不是平日里的温和持重,而是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气。

两人走近,陈校长正好转过头来。看到他们,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眼睛眯成了缝,竟主动迎上前几步,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用力按在了陆深逸和顾蓝笙的肩膀上。

“好!好!好!”陈校长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按在两人肩头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顾同学、陆同学,你们俩,太好了!!”

陆深逸和顾蓝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没头没尾的夸奖弄得一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陈校长好。”陆深逸稳住心神,开口问候。顾蓝笙也跟着小声说:“陈校长好。”

“好好好!”陈校长收回手,搓了搓,脸上的喜色更浓,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看着陆深逸疑惑的眼神,故意卖了个关子,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是不是想问,顾同学考得怎么样?”

陆深逸点头。

“等会儿开大会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陈校长笑着,朝教学楼方向挥挥手,“快回班里集合吧,别耽误了。”

“......陈校长再见。”陆深逸压下心头的疑问,拉着还在发愣的顾蓝笙,朝校园里走去。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校长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见陆深逸回头,他甚至抬起手,朝着他们的方向,幅度不大但很温暖地挥了挥。

走到二年级三班门口,教室里已经有些喧闹。王春梅老师正站在讲台上,指挥着学生们搬起自己的椅子,到班级门前的空地上排队。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呢子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比平时更浓些的妆,嘴唇涂得鲜红。看到门口出现的两人,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顾蓝笙脸上,那眼神里一如既往的厌恶和鄙视,但今天似乎还掺杂了些别的东西——一丝隐约的、冰冷的、仿佛看着猎物即将踏入陷阱的得逞快意?那快意一闪即逝,快得让陆深逸几乎以为是错觉。

王老师很快移开视线,不耐烦地冲着还在教室里的学生高声催促:“动作快点!磨蹭什么呢!椅子都搬出去,按早操队形排好!”

陆深逸轻轻捏了捏顾蓝笙的手,低声说:“笙笙,快去搬椅子吧。跟着同学们一起,别乱跑,等会儿操场见。”

顾蓝笙点点头,松开了手,转身走向教室。她的背影在那些搬着椅子、吵吵嚷嚷的孩子中间,显得格外安静单薄。陆深逸目送她走进教室,看到王老师的目光又不经意地扫过顾蓝笙,那眼神让他心头那丝不好的预感又隐约浮动起来。

他摇摇头,试图甩掉这莫名的烦躁,转身朝三楼自己班级走去。

半个小时后,四年级二班的学生也开始搬椅子下楼。陆深逸搬着自己的木头椅子,跟着队伍慢慢挪动。走到三楼走廊的拐角时,他停下脚步,望向下面的操场。

偌大的操场已经坐满了一半。密密麻麻的小脑袋,穿着各色冬装,按照班级方阵整齐排列。主席台上方挂着“1995-1996学年第一学期休业式”的红色横幅,两侧插着彩旗。冬日的阳光毫无热度地照耀着,空气中漂浮着孩子们呵出的白气和细微的嘈杂声。陆深逸的目光在二年级的区域仔细搜寻,但距离太远,人头攒动,他根本看不清。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搬着椅子,继续朝楼下走去。

又过了近半个小时,操场几乎坐满了。寒风吹过,带来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和近处孩子们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终于,主席台上的喇叭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陈校长沉稳的声音响彻操场: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休业式正式开始。

陈校长首先公布了本次三校联考的成绩。实验一小五年级排名第三,一、三年级排名第二,而二年级和四年级,则双双拿下了第一名!综合排名,实验一小位居三校之首!

台下响起了掌声,尤其是二年级和四年级的方阵,掌声格外热烈一些。陆深逸听到周围有同学兴奋的低语。

接着是公式化的发言,感谢全体教师的辛勤付出,感谢后勤人员的保障,勉励同学们假期不忘学习,注意安全......这些话语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漫长而单调。陆深逸听着,心思却飘向了二年级那边。顾蓝笙现在在哪?她会不会冷?

随后是颁发年度奖项。优秀教师、优秀员工依次上台,从陈校长手中接过奖状和装在信封里的奖金,脸上洋溢着笑容。陈校长亲自为每个人颁奖、握手、合影,笑容和煦。

颁完这些奖,陈校长正准备回到主席台中央继续主持,台下却快步走上来一个穿着中山装、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是分管教学的冯长征副校长。他在陈校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陈校长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点点头,将手中的话筒递给了冯副校长,自己转身,跟着另一个匆匆上台的工作人员,从主席台侧面走了下去。

冯副校长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下面,由我来继续主持大会。接下来颁发的是,本学期的‘优秀班级’和‘优秀班主任’奖......”

陆深逸看着陈校长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感又隐约浮现。但颁奖在继续,他也只能按下疑虑。

冯副校长的声音通过喇叭回荡在操场上:“......最后,我们要颁发的是,专门为本次三校联考设立的‘联考状元奖’!”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本次三校联考,二年级考题难度较大,三校平均分为82分,超过90分的同学凤毛麟角。然而,就在这样激烈的竞争中——”冯副校长刻意停顿,提高了音量,“来自二年级三班的顾蓝笙同学,拿下了语文、数学双百分的惊人成绩!她是本次联考二年级唯一一个满分同学!”

台下响起了惊叹声。

“四年级的竞争同样激烈,三校平均分仅为75分,能够突破90分大关的不足五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冯副校长的声音更加激昂,“来自四年级二班的陆深逸同学,交出了数学95分、语文91分,平均分94分的优异成绩!在三校所有四年级学生中排名第一!”

“下面,有请顾蓝笙和陆深逸同学上台领奖!”

陆深逸从椅子上站起身,下意识地在操场上寻找顾蓝笙的身影。二年级方阵在操场另一侧,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密密麻麻的人头,他根本看不清。正在焦急时,他隐约看到二年级区域前方,一个穿着旧校服的身影站了起来。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站起的姿态和身形,让他确信就是顾蓝笙。

那个身影站起来后,似乎有些无措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转向了四年级的方向,像是在寻找什么。

陆深逸立刻举起手,用力朝着那个方向挥了挥,尽管知道对方可能看不清。

远处的身影似乎接收到了信号,停顿片刻后,转身朝着主席台的方向走去。

陆深逸松了口气,也穿过自己班级的方阵,朝主席台侧面的台阶快步走去。他赶到时,顾蓝笙正走到主席台侧面那几级被红色幕布遮挡的台阶前。

听到脚步声,顾蓝笙回过头。看到是他,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安心的、清浅的笑容,然后很自然地,朝他伸出了手。

陆深逸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女孩澄澈信赖的眼睛,和她微微仰起、等待牵握的小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主席台,和台上正在等待的冯副校长等人,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快走两步,来到顾蓝笙身边,没有去牵她的手,而是伸出双手,轻轻扶住她单薄的肩膀,将她转向台阶的方向,然后微微用力,推着她登上了第一级台阶。

“笙笙,”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快的声音低语,“开会期间,我们不能牵手。”他知道这个规矩或许有些刻板,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想给任何人留下任何可能被歪曲的把柄。

顾蓝笙被他推着上了两级台阶,闻言停下脚步,扭过头来看他,眉头立刻深深地蹙了起来,黑眸里盛满了不解和一丝被拒绝的委屈,嘴唇也微微嘟起。

陆深逸看着她这副表情,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他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被风吹得微凉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乖,听话。该上台了。”

顾蓝笙看着他,又看看近在咫尺的主席台,虽然脸上还是带着明显的不高兴,但还是听话地“嗯”了一声,转过身,自己一步步走上了台阶。陆深逸跟在她身后半步,也踏了上去。

红色幕布隔开了台下大部分的视线。短短几级台阶,却仿佛走了很久。当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明亮的主席台,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道聚焦而来的目光时,顾蓝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脚步也微微迟疑。陆深逸走到她身侧,用肩膀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撑。

冯副校长笑容满面地请他们在台上摆放的两把椅子上坐下。接着,两位班主任也走上台来。陆深逸的班主任李老师是个和气的中年男老师,此刻脸上笑开了花,走路都带着风。而王春梅老师跟在后面,脸上也带着笑,但那笑容......陆深逸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起。

那不是欣慰的笑,也不是骄傲的笑。那笑容浮在脸上,未达眼底,嘴角的弧度甚至有些刻意和僵硬。更让陆深逸感到不安的是,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一丝冰冷的东西,像在欣赏什么即将上演的好戏,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

颁奖仪式很简单。冯副校长将两份包装精美的奖品和两张大红色、印着金色“奖”字的奖状分别递给陆深逸和顾蓝笙——每人一支礼盒装的英雄牌钢笔,一本深蓝色皮面、烫着金字“奖”的笔记本。然后是与各自班主任合影,最后是四人一起站在主席台中央,由校工用老式相机“咔嚓”拍下一张合照。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陆深逸用余光看到,王老师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

合影结束,冯副校长对着话筒说:“下面,有请两位状元的班主任,简单分享一下他们的教学心得和培养经验。首先,有请二年级三班的班主任,王春梅老师!”

王春梅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暗红外套,走到主席台中央的话筒前。顾蓝笙就坐在她斜后方不远的位置,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

王老师先是对着台下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浮在脸上。她开口,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平稳的语调:

“感谢学校领导给我这个机会。说实话,听到我们班顾蓝笙同学,在这次这么高难度的三校联考中,拿到了双百分,成为了二年级唯一的满分状元,我作为她的班主任,感到非常......震惊,也非常困惑。”

她在“震惊”和“困惑”上加重了语气。

“为什么呢?”王老师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了一副严肃又带着痛心的表情,“因为顾蓝笙同学,自一年级入学以来,连续两个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都是年级倒数第一。这是有记录可查的,所有老师都知道。进入二年级后,她更是长期、频繁地缺课,本学期在校时间加起来恐怕都不到一个月。她的学习基础、学习状态,作为班主任,我最清楚不过——可以说是几乎为零,完全跟不上正常的教学进度。”

台下响起了低低的哗然。许多目光惊愕地投向了顾蓝笙。

“至于四年级的陆深逸同学,”王老师目光扫过陆深逸,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公允”,“他的成绩,一向......还算稳定。但平心而论,在这次普遍反映难度极高、三校平均分都大幅下滑的联考中,能一举夺魁,这成绩飞跃的幅度......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视台下,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质疑:

“一个长期年级倒数、几乎没上过几天学的学生,一个成绩中等偏上、从未显露出顶尖天赋的学生,突然在最重要、最严格的联考中,双双上演惊天大逆转,一个拿下史无前例的双百,一个高居三校榜首——这合理吗?这正常吗?在座的各位老师、同学,你们觉得,这可能吗?”

她的话赤裸裸地指向“作弊”二字。台下“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锅!惊呼、质疑、兴奋的议论声浪几乎要掀翻操场。

顾蓝笙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陆深逸拳头攥紧,死死盯着王春梅。

“王老师!”顾蓝笙忽然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执拗地看着王春梅,声音虽然带着细微的颤抖,却清晰地传了出来:“成......绩......是......我......自......己......考......的。”

“你考的?”王春梅猛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蓝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厌恶,“你拿什么考?用你倒数第一的基础考?用你一个月上不了几天课的时间考?顾蓝笙,撒谎也要有个限度!你自己信吗?”

“我......”

“成绩是真是假,不是你说了算!”王春梅粗暴地打断她,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既然你说是自己考的,那就拿出证据来!证明给大家看!”

顾蓝笙的身体颤得更厉害了,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王春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谁......主......张......谁......举......证。”

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

“是......您......说......我......作......弊。请......您......先......拿......出......证......据。”

这话清晰而有力,让台下的喧闹声都为之一滞。许多学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王春梅显然没料到这个一向怯懦的女孩会如此反击,而且反击得如此在理。她脸上闪过一丝被噎住的恼怒,但随即,那恼怒变成了更加尖刻的冷笑。

“证据?你要证据?”她像是早有准备,立刻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高高举起,转向台下,又转向主席台侧面的摄像机镜头(不知何时,那里已经架起了一台属于教育局宣传科的老式摄像机),“大家请看!这是一个担心学生误入歧途、有正义感的教职员工,私下提供给我的!”

冯副校长适时地接过照片,将其对着摄像机。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放大的图像。照片上,正是陆深逸在校办工厂仓库里翻看资料的侧影和背影,背景里堆满了纸张。

“大家看清楚!”王春梅声音激动,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亢奋,“这是陆深逸同学!他多次利用特殊关系,进入我校校办工厂,接触大量内部试卷和资料!而本次三校联考的试卷,正是在校办工厂印刷封存的!他完全有机会、有条件提前拿到试题!这就是他敢夸下海口、和顾蓝笙打赌能考年级前十的原因!这就是他们成绩异常飙升的唯一合理解释!”

照片的出现,犹如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台下瞬间沸腾!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的人,此刻也大多信了七八分。鄙夷、愤怒的目光如潮水般涌向主席台。

看到照片上是自己,陆深逸知道不能再沉默。他上前一步,站到顾蓝笙身前,隔绝了大部分恶意的视线,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春梅,开口问道:

“王老师,请问您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王春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深逸会先问这个,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这......反正能证明你去过校办工厂!照片上的人是你,地方是校办工厂,这就够了!”

“也就是说您不知道具体时间?”陆深逸敏锐地抓住了她的含糊,追问道,“照片上没有时间?”

“这......照片上当然没有时间!”王春梅有些恼怒,“但照片摆在这里,你去过校办工厂是事实!”

“也就是说您不知道。”陆深逸直接说出了结论,声音清晰而肯定,“那我来告诉您。我是每月月初,定期去校办工厂找那些老师们废弃不要的旧卷子、过时的复习题。每次去都有记录,只要你找校办工厂负责人了解一下就能知道。”

他顿了顿,不给王春梅反应的时间,继续快速说道:

“那么请问王老师,本次三校联考的试卷,是什么时候送到校办工厂开始印刷的?是月中吧?最早也超不过考前五天!时间根本对不上!您用几张时间不明、内容模糊的照片,就想污蔑我们提前拿到考题?”

“你......你这是狡辩!”王春梅没想到陆深逸如此冷静,而且精准地抓住了时间漏洞,一时有些气急败坏,“照片摆在这里,你去过校办工厂是事实!谁能证明你每次去只是拿旧资料?谁能证明你没动别的心思?”

“咳咳,”坐在一旁的冯副校长这时清了清嗓子,脸上挂起那副惯常的和稀泥表情,但语气明显偏袒王春梅,“陆深逸同学,王老师的话,虽然有些直接,但她的怀疑,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毕竟,这照片......好歹是证据,起码证明了你确实频繁出入试卷印刷存放的地方。至于时间问题,可能存在一点误差,但大方向是没错的嘛。现在争议这么大,为了澄清事实,也为了还你们自己一个彻底的清白,顾蓝笙同学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比如,证明一下自己确实有考出这个成绩的实力?”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将压力全推给了顾蓝笙,而且暗示照片就是“证据”。

陆深逸看着冯副校长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又看看被逼到墙角、孤立无援却依然挺直脊背站在那里的顾蓝笙,胸口的怒火和一种被联手设计的冰冷明悟交织升腾。他不再看冯副校长,而是转向王春梅,声音清晰地问:

“王老师,您刚才说,我和顾蓝笙的成绩异常,唯一的合理解释是我们作弊,对吗?”

“难道还有别的解释?”王春梅冷笑。

“有。”陆深逸平静地说,“比如,顾蓝笙本来就是天才,只是以前被耽误了。比如,我本来就有能力考好,只是以前不想太突出。”

“哈哈,笑话!”王春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天才?就她?陆深逸,你为了包庇她,真是谎话连篇!”

“是不是谎话,您心里清楚。”陆深逸的目光扫过王春梅,最终定格在冯副校长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冯校长,您和王老师,一个拼命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一个使劲和稀泥把帽子扣实。我很理解你们为什么这么积极。”

冯副校长脸色一沉:“陆深逸!注意你的言辞!我们现在是在讨论顾蓝笙的成绩问题!你不要东拉西扯,转移话题!”

“东拉西扯?”陆深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好,冯校长,您刚才说,王老师的照片‘好歹是证据’,对吧?要按照这个逻辑——”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让全场瞬间死寂的话:

“那我也有一份‘证据’。”

“我是人证,我就是证据!”

他抬手指向冯副校长和王春梅,声音通过台上尚未关闭的备用话筒,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亲眼看见,去年十月底,周三下午放学后,在教师办公楼三楼最西边那间闲置的音乐教室门口,王老师拉着冯校长您的胳膊,冯校长您的手,搭在王老师的腰上。两人举止亲密,不像普通同事关系。”

“轰——!!!”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这比作弊指控劲爆百倍!所有学生都震惊地张大了嘴,老师们神色剧变,整个操场如同滚油泼水,彻底炸开!

“你......你血口喷人!!”冯副校长脸涨成了紫红色,猛地站起来,手指哆嗦地指着陆深逸,声音尖厉得破了音,“陆深逸!你污蔑!诽谤!毫无证据的污蔑!!”

“证据?”陆深逸毫不退让,甚至迎着冯副校长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冰冷的嘲讽:

“您!刚!才!不!是!说!了!吗!”

“王老师的照片,‘好歹是证据’!”

“那我现在告诉您,我亲眼所见,我这个人证——”

他刻意拖长了声音,学着冯副校长刚才那和稀泥的口吻:

“‘好歹也是证据’!”

“现在!”他盯着冯副校长瞬间惨白的脸,缓缓地、清晰地问道:

“请!冯!校!长!您!拿!出!证!据!”

“证明您和王老师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冯副校长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巨大的羞辱和愤怒让他几乎要晕过去,可台下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终于,在死寂般的十几秒后,冯副校长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猛地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嘶声喊道:

“陆深逸!我们现在讨论的是顾蓝笙的成绩问题!是你和她有没有作弊的问题!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话题扯开,东拉西扯,污蔑师长!你......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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