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术一把拽下女仆装上的领结，朝着孙闻台的脸狠狠砸去，紧接着揪住对方衣领，“咚”地一声把人按在墙上。

他泪眼汪汪、大吼大叫：“你怎么能装作不认识我！”

“我们才离婚半年！”

第二句话汹涌而出时，大颗的眼泪还悬在睫毛上欲落未落，原术的音量却陡然压低——这么多人看着，孙闻台不要脸，他还要呢！

孙闻台面无表情，甚至没有躲闪方才那毫无杀伤力的一掷。

他身后的刘秘书只微微抬了抬手，数十名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止住上前的步伐，整齐划一地退回原位，仿佛刚才的骚动从未发生。

这位新来的秘书虽未见过原术，却了解她的上司——帝国最年轻的将军如果想要避开，绝不会让那领结近身半分。这显然不是冲突，而是旧戏码的重演。没有必要扰了领导的雅兴。

孙闻台的目光终于从窗外那只圆眼睛的流浪猫身上收回，落在滚落脚边的领结上。

他弯腰拾起，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馨香。这时，他的视线这才缓缓上移，开始欣赏崩溃而仍旧美丽的“前妻”。

原术有着细长的桃花眼，右眼尾有颗红色的痣；唇是花瓣形，但比一般的花瓣唇薄些。眼珠呈淡淡的灰色，睫毛纤长但并不卷翘，而是直愣愣地下生长，眨眼的时候上睫毛扑闪得额外明显。

身型清瘦了不少，发型因为过于激动有点凌乱。穿的料子是从前金尊玉贵的原三公子碰都没有碰过的聚酯纤维。

“离婚？我们结过婚吗？”孙闻台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甚至懒得将视线在他脸上多停留一秒，又转向了窗外，“你的结婚证上，配偶一栏是我吗？你真正的丈夫呢，不管你的死活了？”

“还有孩子，”他忽然倾身，凑近原术耳边，一字一句，“敢告诉你们原家的列祖列宗，和我这种出身卑贱的乡下人生了个孩子吗？”

被抄家之后，原术自认为已经尝遍世间冷暖—和原照一起住在混蛋曹文焱家里，吃那么难吃的饭！还要照着他的品味穿衣服！但此刻听到孙闻台对自己说出这样绝情的话，还是顿时伤心欲绝。

细长的桃花眼迅速变红，原术的眼泪如同滔滔黄河水喷涌而出：

“你凶我！你居然凶我！”

“你怎么能反问我！”

难道就因为和别人领证了，孙闻台就可以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吗？！

这个乡下土狗！誉王的狗奴才！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原术只想大哭大闹一场，发泄心中无穷的愤怒委屈。

被抄家时，面对家中一片哭号，原术还没有什么实感。

现在遭到孙闻台冷言冷语，他才第一次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偏偏自己的心还不争气帮着外人！

往日种种柔情蜜意，如同可乐里的气泡一样纷纷不由自主浮上心头。

不行！原术摇摇头，努力让过往甜蜜从自己脑袋里滚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地痛斥渣男：

“你都不问我端盘子累不累！这种破衣服穿着难不难受！”

“还把这种家事放在大庭广众下说！”

“我看你对我是彻底没感情了！我们以后就是最不熟悉的陌生人了！”

原术本打算潇洒转身离去，做一个有尊严的端盘小弟，却被孙闻台一把抓住手腕。

“等等。”

原术能够感受到二人皮肤相贴处，对方熟悉的体温传来。他努力按下即将翘起的嘴角：“干嘛！”

如果说出来的话好听，自己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原谅一下他。

孙闻台见原术不走，便放开了手，沉声道：

“第一，把我的菜放下再走。”

“第二，你刚才的逻辑很有问题——陌生人本来就不熟悉，哪来什么最不熟悉。这是一个病句。”

原术：“……”

下一秒，原术如同沉睡多年突然喷发的火山，爆发出了无穷的潜力，一向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竟直接撞开了包厢沉重的实木双开门。

他怒气冲冲走向大圆桌，把手里的托盘用力往桌上一顿，瓷盘磕碰发出刺耳的响声：“吃死你！”

“……请问您找谁？”

原术抬眼寻找声音的来源，这才注意到，包厢内早已坐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气质不凡的大美人。脖颈修长、肤色白皙，怀中还抱着一个嘤嘤叫的小婴儿。

天杀的！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的崽。

他的小啵虎，才不到一岁。出生不久后他和孙闻台已经分开，从来没有被两个爸爸同时抱过的可怜孩子。

原术本来想着让他当个原家的快乐小少爷，也算对得起他。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原家骤然倒台，他只能拉下面子托人把孩子送去给孙闻台。

被美人抱在怀里的孩子见了他就咿咿呀呀，笑得眉眼弯弯。

原术心里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孩子眼睛好像变大了，皮肤变白了，看来被照顾得很好。

电光火石间，原术已经脑补出自己十年后穿着破衣烂衫，趴在孙家豪华宅院墙角，偷看长大后的啵虎，还被啵虎嫌弃又土又穷的惨状。

“谢谢你把他养得这么好。”他调整情绪，艰难开口，挤出一个无比苦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