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尖细的啼叫从耳边传来。
是鸟吗?不像。是小猫咪吗?也不像。
不会是……狼吧……
呜呜……能不能进化好了再来找我……之前确实是捐助过几个保护野狼的基金会,但我不是爱狼人士了……有没有德牧来救救我……
原术害怕地捂住耳朵。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想象阴影里可能藏着什么,那些遥远的呜咽声仿佛正在靠近。
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踩在碎石路上,沙沙作响。原术瞬间寒毛倒竖,血液都凉了半截。
难道……这山里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是成了精的狼?
他僵在原地,不敢回头。就在这时,一只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
原术魂飞魄散,闭着眼睛尖叫出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呼救:
“老公救命!!!”
落在肩上的手明显顿住。
原术抖着睫毛,心惊胆战地睁开一条缝,借着远处庭院隐约漫出的微光,对上了一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孙闻台正看着他,眉头微蹙,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复杂难辨。
“……” 原术张了张嘴,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涨红。尴尬、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猛地攥住了他。他居然……居然就这么喊出来了。
孙闻台收回了落在他肩上的手,那一点温度骤然离去。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平淡地陈述:“是我。”
他目光扫过原术惊魂未定、微微发颤的样子,又看了眼黑黢黢的山道,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回去吧,就住一晚。” 他侧过身,让出往回走的路。
原术还沉浸在刚才失口喊出“老公”的社死瞬间,脑子嗡嗡,脸颊滚烫。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极其轻微、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地“嗯”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紧紧跟着孙闻台,朝孙府亮着灯火的方向走去。
孙闻台没什么反应,只是走到一处略陡的坡道时,手臂似乎下意识地抬了一下,但瞬间便克制地收了回去,只不着痕迹地调整了自身的位置,恰好挡在了靠外侧的一边。
孙府由一主楼两配楼构成。原术被安置于东配楼的三层最靠近鱼池的套间。
浴间里,下沉式按摩浴缸的水流已经调至最适宜的温度与流速,水面浮着几滴助眠的舒缓精油,蒸腾起氤氲热气。旁边台面上,放着一只设计极简的电子计时器。
孙闻台设定好时间,面对脱光的原术,他声音平稳:“计时器响了就起来。”
不等原术反应,孙闻台转身进了卧室。
他没有叫佣人,而是自己亲自沿着床垫边缘和中央仔细按压了一遍,确保下面没有任何异物,或者小小的皱起。
确认无误后,他取来两床羽绒薄被。一床展开铺平,被角拉得整齐利落;另一床则被他顺手卷折成蓬松的长条状——这是原术以前睡觉的习惯,总要搂着或搭着点什么才能睡熟——之前这个“什么”,是他的腰和腿。
这时,侍从拿着瓶装香水进入房间,孙闻台接过,确认是原术喜欢的香型后便吩咐随从离开。然后他打开喷头,朝着床的方向,四十五度朝上喷了四下,又对着枕头,距离三十公分,喷了两下。细微的香雾迅速扩散,均匀地落在如水一般光滑、如云一般柔软的床上。
从门边到浴室门口通铺着加厚羊绒地毯,只取6个月幼年小羊第一次产出的绒毛,绒面密实柔软。尽管已经有人仔细整理过,孙闻台还是在床边蹲下身,用手掌顺着绒毛方向仔细抚过几个容易积尘的角落,确保没有任何可能硌脚的细小颗粒。原术在卧室里就喜欢光着脚跑来跑去。
开床完成后,浴室内的闹钟刚好叮铃作响,孙闻台留下一句“穿好衣服擦干再出来,别着凉”便径自离开,无视了原术拍着水、“不用你管”的咆哮。
吩咐给今天的值班人员额外发放一份加班补贴后,孙闻□□自走下负一层。
负一层是一个单独的小天地。健身房、厨房、餐厅、客厅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小浴室和卧室,但是装修风格十分朴实,和孙府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孙闻台换好健身背心,走进健身房查看白板上的训练计划——今天是胸肌和三头肌。
杠铃卧推、上斜哑铃卧推、双杠臂屈伸分别做了四组后。他先是擦了把汗,又将手洗干净,最后进入厨房。从冰箱保鲜层中拿出一块牛排,撒上橄榄油和黑胡椒海盐。腌制的时间刚好够他再做四组绳索下压,完成今天的训练。每面1分30秒,下黄油后又煎30秒,封边醒肉三分钟。五分熟牛排煎制完毕。他对牛排的熟度无所谓,只是原术爱吃五分熟,他便习惯了做五分熟。离开前,顺手泡了一杯三十五度的蜂蜜水。
训练完毕,按照礼节,他应当再去看看客人。
推开门,原本亮着的灯忽然变暗,孙闻台笑了一声。
五秒后,灯又亮起,原术钻出被子,装作睡眼惺忪,凶巴巴地问道:“你来干嘛!”
孙闻台把一杯温水放在床头的保温台上:“忘记给你送水了。今晚吃了烧烤,夜里可能会渴。”
原术从被子中伸出头,舔了舔,眉头紧锁。
孙闻台知道他在不满什么,轻笑一声:“现在夜里没人起身帮你刷牙,不能喝甜的。”那杯蜂蜜水,还是被他自己喝了。
“哦……”原术缓缓滑进被子。
孙闻台又勾了勾嘴角:“吩咐了,不许给你冰块,别想着待会偷偷摇人加冰。”
心事再次被戳破,原术狠狠踹了被子一脚。
孙闻台伸手掖了掖被子:“晚安。”
原术一个翻身,只留给他毛茸茸、圆润的后脑勺。
走到门口,孙闻台头也没回,反手一抬,稳稳接住了从背后袭来的枕头。
“你不懂待客之道!你不负责任!”身后传来原术的叫唤。
孙闻台满脸莫名其妙:“请原三公子指教。”
身后一软。
是原术贴了上来,香气和温暖气息瞬间充满孙闻台的鼻腔,像带了小勾子:
“身为主人家……哪有服务只做一半,就丢下客人自己走掉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