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术看着手中那张水电费缴费单，纸上的数字仿佛某种晦涩的密码。他的目光在"请于指定渠道完成缴费"这行小字上停留许久，纤长的睫毛在灯影下微微颤动。
"原照，"他举着单子走进书房，"什么叫交电费？电也要钱吗？"
原照正在视频会议，抬手示意他安静。原术闭嘴。
见原术仍然呆呆站在门口，原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野狗似的。
原术只好退出来，对着单子发呆。
他当然知道原照在忙正事，但他也是没招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电并不是开灯就有，竟然还要花钱买。
而且这个“指定缴费渠道”，到底在哪里？
他发帖去问，可是平时搞笑的热心网友们突然变得好恶毒，说他是“模仿碗奶，试图起号”。
碗奶是什么？
不如去问秦阳？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放下手机。
原照不许他再和孙闻台那边有接触。
教他股票的漂亮姐姐？他已经再无颜面对她，毕竟股票账户都被原照直接注销了。
唉，原术再叹出一口气。
世界突然变得好复杂。
手机亮了，他唉声叹气地点进去看，是关注了很久的一个公众号更新了，标题简明扼要：《如何充电费》
——诶？！！
他试着按照公众号说的，打开支富宝。但面对密密麻麻的图标，他完全不知道该点哪个。"生活缴费"？他点进去，又被要求输入户号。户号是什么？他翻来覆去地看着缴费单，找不到这个信息。
他趴在书房门边，听见里面原照还在说话，不敢进去打扰。
只好在公众号下面留言：谢谢博主，但是还想请问一下，户号怎么找？
公众号几乎秒回：请查看智能电表液晶屏右侧，有一串13位数字。或者，您可以检查一下入门处的配电箱，有时开发商或物业会贴有初始的用户信息卡。
他依言打开手机手电，在玄关处那个整洁的白色配电箱内侧，果然找到了一张崭新的卡片，上面清晰地印着户号。
在收到缴费成功短信的一瞬间，原术高兴得惊呼出声。他条件反射地想给孙闻台发消息。可是又缩回了手。
原照不准他再和孙闻台联系，他也没有脸再面对孙闻台了。
他甚至都没有和他好好道别。
还有啵虎，自己最后还凶了他。
原术吸了吸鼻子，安慰自己，没有关系，总有机会再见面的。
原术在公众号下留言：谢谢，充好了！
几分钟后，原术收到了一个和公众号同名的好友申请：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考虑到您可能还会遇到其他生活问题，可以添加以下工作账号，获得更及时的帮助。
原术毫不犹豫地点击添加好友。
"您好，感谢您长期关注我们。"服务助手先发了消息，语气专业而温和，"注意到您最近很少点开我们的推送了，是内容需要调整吗？"
原术："没有，都很好。"
"那就好。我们正在做一次读者调研，不知道能否占用您几分钟时间？"服务助手发来一个温和的表情，"比如，您平时喜欢在什么时间段看公众号消息呢？"
原术："晚上吧，睡前偶尔看看。"
"这个习惯很养生啊。"服务助手自然地接话，"现在年轻人压力大，能早睡的不多。您的工作应该不算太忙？"
原术：“我没有工作。我哥哥工作。”
服务助手：“哈哈。真幸福。我们最近在调整内容方向，想知道您对什么主题更感兴趣？比如职场生存、理财投资，还是生活美学？”
“理财投资”已经离原术远去，“职场生存”更是不可能在他身上出现。他只好回答：“生活美学吧。”
“好的。顺便问一下，您平时会关注家庭开支吗？这能帮助我们更好地把握内容深度。”
“家庭开支都是我负责。我哥哥把工资放到我这里，然后我负责家庭开支。”原术如实回答，“除了房租。”
原术觉得自己特别精明——既展现了持家的能力，又巧妙地隐藏了一个重要信息：其实昨天才开始负责。不过这种事，当然没必要告诉陌生人。
对话框那端停顿了片刻。
“您哥哥很信任您。”服务助手的回复带着一种赞赏的口吻，“现在愿意把财政大权交出来的家人可不多了。管理一个家的开支，很不容易吧？”
“还好。”原术努力回想着哥哥交代的几项主要开销，试图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更专业，“就是买菜、充电费……还有一些其他的。”他含糊地概括了“其他”，觉得自己处理得十分周全。
服务助手：“您的哥哥也很厉害，一个人赚钱两个人花，他一定是个大老板吧？每个月赚得不少吧？”
原术思考了一下，字斟句酌地回答：“不是，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的人。一个月工资八千。”
虽然看不到对面，但原术却不知道为什么，能够感受到对面陷入沉默。
异常的沉默结束，服务助手发来一个原术觉得有些眼熟的表情：“说起来，我们平台最近有个小型公益抽奖活动，其实就是做个推广，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算是支持一下我的工作。”
“抽奖？”原术的警惕性冒了出来，哥哥说过不要轻信这些。“不了吧，谢谢。”他客气地拒绝。
消息发出去后，对方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就在原术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服务助手才发来新消息，语气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为难：
“理解。其实……是我这边有点业绩要求，这个月还差一点，所以才想着问问老用户。打扰您了。” 末尾还跟了一个系统自带的、略显抱歉的表情。
“业绩要求……”原术知道“业绩”这个词的意思，就像学校里要比谁成绩好一样。但他完全无法将这个词与成年人灰头土脸的奔波、为生计发愁的压力联系起来。他单纯地理解为一种需要达成的、类似游戏任务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