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日记·九月二日·晴,有海风】
今天是高二第一天。
我早上六点四十就醒了,不是因为睡不着,是因为楼道里有人拖了一夜的行李箱,咣咣咣,跟在地板上凿钉子似的。我盯着天花板想:换班了,换班了,我要换班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慌。
九月的厦门,热得像一块放在太阳底下的砖。
林屿从小区里走出来,书包带子勒进肩膀,棉麻的校服已经贴在后背上。路边的老榕树叶子缩了,灰扑扑的,看不出一点秋天的意思。海风一阵一阵地刮过来,带着咸味儿,带着从鹭江那边飘来的船机油气息,混在一起,是他从小闻惯的厦门味道。
厦门一中在海边,这是林屿一直觉得挺好的一件事。哪怕早读背得头晕,抬起头,窗外就是一道灰蓝的海岸线,浪声隐约可闻。他觉得,读书的地方能看见海,就没那么难熬。
走进教学楼,新的班级公告贴在走廊布告栏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他扫了一眼,找到"高二(七)班",往下一行一行地看,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也看见了他不认识的名字。
分班。新同桌。新开始。
他这么想着,脚步有点沉,也有点莫名的期待。
教室的门开着,白墙已经有点发黄,靠窗那一排因为夏天晒得多,墙漆微微翘了一个角。老式的木课桌,表面被历届学长学姐用圆珠笔画了无数圈圈和字。林屿坐下来,低头认了认:有人刻了个"滚",有人刻了个"加油",有人刻了"爱你",却没写清楚爱谁。
他摸了摸那个"加油",觉得挺好的。
座位是按学号排的,他的同桌还没来。旁边的椅子空着,桌面干净,只有一道淡淡的水渍,像被人用湿抹布擦过。
同学们陆续进来,吵成一锅粥,有叫朋友的,有推椅子的,有拿手机偷摸看消息的。林屿认识许然。许然被分在后排,一进门就冲他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老子不与你不同桌了,你死定了"。林屿回了个眼神:无所谓。
他把书包放好,拿出新的笔记本放在桌角,准备等班主任进来。
就在这时候,有人推开了旁边的椅子。
林屿抬起头,就那么一抬头,而后就莫名其妙地愣了一下。
是个女生。
白衬衫。
不是印象里那种死板的校服白,是那种洗了很多遍之后的柔软的白。领口的纽扣扣得整整齐齐,袖口往上挽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她正在整理课本,把书一本一本地叠好,放进抽屉,动作很轻,很专注,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像是对自己的那种笑。
海风从窗外刮进来。她的发梢轻轻动了一下。
林屿不知道他盯着看了多久,总之是太久了,以至于当她转过头来,他完全没有准备好。
"你好,"她说,声音轻缓,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软劲儿,"我叫苏晚晴,以后是同桌。"
"……我叫林屿。"他答,声音比他预料的更小一点。
苏晚晴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拿出一支自动铅笔,在新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日期。她写字的样子很好看,手腕轻轻压着纸,笔尖走得慢,像在画什么。
林屿转过头,看着黑板,心里觉得怪怪的。
不是那种不舒服的怪,是另一种,像在胸口放了什么东西,说不上重,也说不上轻,就是放着,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置。
班主任进来了,讲了很多。林屿只听进去了"努力"和"冲刺"两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