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是语文。张老师，林屿认识。上学期教过他，讲课不急，很温柔的一个人。让大家做自我介绍，苏晚晴站起来的时候，林屿没忍住往旁边瞄了一眼：她说自己喜欢画画，最喜欢画厦门的海边。

"尤其是鼓浪屿。"她说，"每次去都觉得，这个城市很美。"

有人鼓掌，也有人起哄。苏晚晴不慌不忙地坐下来，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林屿偷偷看了一眼：她画了一个小小的浪，旁边写了两个字——"鼓浪"。

字很漂亮。

他忽然想，这个人好像真的挺喜欢这里的。

放学之后，林屿一个人走沙坡尾回家。

这条路他走了两年，熟得很。巷子里永远有一股混着卤味和海腥的气息。老阿嬷坐在门口剥花生，三两只猫趴在台阶上晒太阳，礁石边的海水绿得发灰，退潮之后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线。

平时走这条路，他会想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今天，他发现自己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白衬衫。

认真整理课本的手。

说起鼓浪屿时，嘴角那道淡淡的弧度。

他在海边站了一会儿，脚尖抵着礁石的边缘，风把头发吹乱。海面上有渔船，远处的鼓浪屿轮廓模糊，像一块浸在水里的墨迹。

林屿把书包带子攥紧了些，往家的方向走。

那天晚上，他打开新的日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高二第一天。分班了，换了同桌，叫苏晚晴。她穿白衬衫，喜欢画鼓浪屿。她整理课本的样子，有一点好看。我不知道为什么，放学走沙坡尾的时候，总在想她。

妈说让我高二不能松懈，数学要补，要冲重点线。我知道的。但今天好像，学习这件事情，暂时不是最让我心跳的那个。

不知道算不算什么预兆。海风很咸，有点暖。

林屿，写于九月二日夜。"

写完，他把日记本合上，用橡皮筋套好，放进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

窗外，九月的海风还在刮。

香樟树的叶子被吹得沙沙响，像很多人在小声说话，又像什么都没说。

林屿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心里那团说不清楚的东西，还在。

他想，明天还要上课。

他又想，明天还可以看见她。

然后他觉得，这两件事情，好像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