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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江!钥匙在哪儿!”陈书泉对坐在银春楼搂姑娘喝酒的丁江大声呵道:,“闸口乱成那样!你一个闸官不思闸务,解临清之忧,还有闲心坐在这里吃花酒?!”
陈书泉和梅子渊带着二十多个衙役在临清找了一天一夜,也没见到丁江人影,没想到月上中天之后,青安帮有人在银春楼发现了他。
丁江三十出头,两条眉毛之间离得有点近,看起不太聪明,又挺精明。
“哟,知县大人,这么晚过来,您也是来看咱们莹莹的吗?”丁江笑起来。
梅子渊有些惊讶,一个不入流的闸官竟然连知县都不放在眼中,可见临清漕务当真是腐坏到极致。
“你!”陈书泉气得指着丁江想骂娘,“别以为本官治不了你!本官、本官...”
陈书泉忙从怀里掏出梅子渊写的信,抽出来在丁江眼前晃了晃,“看见没有?!梅总督亲笔些的开闸手令!你还不赶紧把闸门钥匙交出来!”
“哪个梅总督?”丁江忽然敛了笑。
陈书泉双手一抱,朝天拱了拱,“自然是新上任的漕运总督梅子渊梅大人!丁江,本县虽不得插手漕务,可梅大人既然写了亲笔信给我,那本县今日让你开闸就不算越权,而是依令行事。你莫要再拿什么漕务不归我管这种话搪塞我,老老实实把钥匙交出来,待梅大人来临清之后,本县兴许还能为你说两句好话,省的上头追究下来,把你跟那姜文修一同治罪!”
丁江倏地站起,朝陈书泉快步走去,他拽过那封信,看着左下角的署名和官印,一脸的不相信,“梅子渊他没死?”
站在陈书泉身后的梅子渊,眸中一动,目光停留在丁江的脸上。
“呸呸呸!梅大人洪福齐天,才二十几岁正是大好年华,怎么会死?朝廷的文书本县已经收到,梅大人不日便会到临清督粮,要是让他见到闸口堵成这样,你就等着下大狱吧!”
陈书泉一把将信抢回来,重新折好塞回怀里,“小心点!你别给我弄折了。”
丁江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诧,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坐回椅子,重新搂着姑娘端起酒杯,“不是我不想开闸,这临清四闸的钥匙都在姜大人手里,我没有啊!”
“胡说!”李捕头冲了上来,“平日里闸门钥匙就在你腰上挂着!”
丁江两手一摊,笑了一声,“你来搜?”
“你以为我不敢!”李捕头刚要上前一步,却被梅子渊伸手拦下。
“这位闸官。”站在后面人群中的梅子渊上前一步,朝丁江行了个礼。
潘春也来了?!
丁江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
但他怀里的姑娘先他一步跌坐在地上。
叱咤漕河的临清一霸竟也来了,姑娘一溜烟跑回了二楼。
丁江见潘春朝自己拱手,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立刻退到柱子后面,半边身子藏到里面,“潘潘潘春!我可是正经闸官,有身份文牒的!你要是敢杀我,就是造反!你你你、把手放下!”
梅子渊摊开手看了看,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啊?
放下就放下吧,他要好好跟他讲讲道理。
梅子渊把双手背到身后,昂首挺胸向丁江的方向走了两步,凛然正气道:“姜漕务既然不在临清,那么依大晟律,临清段漕务便由下级闸官代理。眼下漕河拥堵,漕船滞留临清,漕粮不能按时抵达九边便会危及大晟江山社稷,朝廷追究下来,可是株连九族之罪。”
丁江把头伸出来,对一本正经讲道理的潘春十分恐惧,“你、你有话好好说,别吓唬人!”
梅子渊有点上火,“我这般与你讲道理,还不算好好说话?”
“咳咳,”陈书泉拉了拉梅子渊的袖子,“潘帮主,别吓唬他了,你该怎么骂他就怎么骂他,你一讲道理,连我都有点害怕。”
“骂他?”梅子渊简直匪夷所思,这群人都是什么毛病,好话不听非得用骂的?
梅子渊清了清嗓子,在脑海里搜刮半天也没找到适合他骂人的词儿,只得道:“丁江,你若不把钥匙交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围人瞬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丁江连忙从柱子后面钻出来,卸了腰带就开始脱衣服,“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
说罢,顷刻间将自己脱了个干净,浑身上下只剩一条亵裤,赤条条地站在梅子渊面前道:“跟你说了,钥匙不在我身上,你搜吧。”
梅子渊:....
回到总堂,白浪正好也从丁江家里探完回来,他冲梅子渊摇了摇头,“没找到。”
梅子渊凝眸:“已经耽搁一天了,不能再等了。既然找不到钥匙,那么明日只能让陈书泉把闸门砸开了。”
“毁坏闸门是重罪,陈书泉敢么?”白浪拎起潘春那只破了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道:“阿春,你那个万民请愿书到底是从哪儿弄的?”
梅子渊看着白浪手里的杯子抽了抽嘴角,“街上找秀才写的。”
他暗自下定决心,一个两个的都那他不当外人,明日定让熊四去买个新杯子。
白浪放下水杯点点头,不疑有他,“你若是...”
潘春这几日总是有些不对劲,不过今日在开闸一事上已经跟以前一样着急,白浪心中大石总算落了一半,眉头不自觉舒展开来,“我再给你找个大夫,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别硬抗,我知道,你是怕有人趁机上门寻仇,强忍着不说。”他把潘春的扑风刀放在在桌上,柔声道:“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得了你。”
桌上的长刀微微晃着,梅子渊后背汗毛不知怎么就竖了起来。
白浪转过来的眸光尽是温柔:“早些休息,既然找不到钥匙,那明日就找陈书泉去撬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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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春跑了一个日夜,总算在第二日三更时分进了临清。
按理来说,三品大员应该住官驿,但潘春总觉得这个梅子渊三番两次被人杀,这些当官的,必然有她看不透的弯弯绕。
于是她调转马头,直奔豹子楼而去。
一进天字号套房,潘春迫不及待的把身上包袱甩到了桌上。“特娘的,背多了!”
潘春在临走前装了不少梅夫人做的点心,此刻打开包袱,吃的用的铺满了一桌子。
她在眼前这座小山里摸来摸去,先把官印和任命公文摸出来。
潘春仔细将它们踹到怀里,这两个东西可得随身带好,临清这些狗官什么德性她可太知道了。
欺负三品大员倒不置于,但这敷衍瞒骗可是十分拿手。
一切收拾停当,潘春揣好腰间匕首,打算先探探青安帮里那个“潘春”到底是人是鬼。
她轻轻拉开屋门,踏出去的脚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潘春走回桌旁,摸了只松子饼叼在嘴里,这才推门出屋,翻身上了房顶。
熟悉的小巷,同样的墙头,潘春两脚一上劲,攀着她房后那棵老杨树就窜了上去。
她屏息运气,将自己的气息降到最轻微,角度完美地从北面的窗缝往里看去。
只见床上果然躺着一个“潘春”。
那个“潘春”双目紧闭,躺在床上不知是死是活。
啧....
以这种角度看自己的身体,潘春还真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感觉自己好像瘦了,又短了。
屋门吱呀一声,一个微驼的身影站在屋门口。
是钱丰。
床边站着的是熊四,正是她那个贴身男丫鬟。
熊四急忙走到门口,见钱丰手里拿着一碗药,有些奇怪,“钱爷,这是什么?”
“帮主呢?”
熊四指了指床,“刚睡下。”
钱丰朝里屋瞅了一眼,小声道:“这是曹州丹皮,你回头让帮主喝了,白浪说帮主怕是余毒未清伤了头,让我找些治血於的药,正好曹州分舵送了些丹皮过来,我就让刘婶煎了一碗。”
“我说帮主这几日怎么总是有点不对劲呢,光叫咱们读书,功夫都不练了,就连刀都好几天没摸了,原来是伤了头了。”熊四接过药碗,点头道:“那我叫帮主起来喝。”
钱丰却一把拉住他,“算了,让帮主睡,别叫她了。明早上让刘婶再热热。”
钱丰摆摆手要走,又忍不住回头嘱咐熊四,“帮主中毒多日未醒,必是气血於结,阻了心智。这才与往日不同,你万不可对外人说帮主身体有恙,若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知晓,定要借机寻仇。”
“钱爷您放心吧!我保证什么都不说。”
熊四关上门,将药碗端到桌上,给床上的潘春盖好被子,熄了蜡烛下楼。
屋后树杈上的潘春,看着躺在床上安然入睡的潘春,想着刚才熊四说的话,摸起了下巴。
念书?不练功?
这人是...
唰!
一道白光闪过,长剑擦过潘春的鬓边钉进了树里。她要是再慢那么一丁点,就要被这剑劈成两半。
白浪从二楼另一间屋子破窗而出,他踩着潘春身下的一截树干,腾空直上。
拔出树上长剑之后,白浪反手一个剑花挽过,剑尖直指潘春喉咙而去。
“你...!”
潘春本能的对剑气有所防备,但对白浪防备不起来。
所以白浪第二剑刺过来的时候,她没有立刻躲掉。
“梅子渊?”白浪愣住。
树影打在脸上斑驳凌乱,却挡不住梅子渊出众的相貌。
况且帮主正是因为这个人才受伤,白浪对梅子渊算是记忆尤深。
“我不是....”
潘春紧紧握住树枝,心中有一万句想说给他听,她想向白浪解释这一切,可这种比戏文还扯淡的变故,三句两句话说不明白。
就算说明白了,他能信么?
她自己都不信。
“白浪!屋后是谁?”熊三的声音响了起来。
刹那间,院子里亮起了许多火把,一道寒光闪过,潘春腰一挪,一柄□□又叉在了树上,险些将自己裤腰带斩断。
拉倒吧,她太了解自己这些兄弟的作风了。
再墨迹片刻,命都没了,还解释个屁。
只犹豫了这么一瞬,潘春便再也没有机会跟白浪多说一句话。
无奈之下,她只得闪身从树上跳下,翻过后院院墙,抄了往日离家出走的那条近路,跑了。
“谁?”说话间,熊三也上了树,见白浪抱着剑向黑处凝视,奇道:“谁这么大胆,敢夜闯青安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