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想了想，”皇帝慢条斯理地道，“以你这样的才能去当驸马，可惜了。驸马没有实权，到时候你这大理寺卿的位置就要让出来，去管宗室明册了，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所以，你要是现在拒绝和昭阳的婚事，朕会答应。火树村的事你办得不错，朕升你为刑部尚书。那林康在刑部毫无建树，工部正好有了空缺，让他去工部，给你腾出位置。孟砚之，你意下如何？”

他说完，便靠在椅背上，等着孟砚之的答案。

孟砚之的手在袖下紧握成拳。她的面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色，可袖中的指节已经攥得泛了白。皇上又拿昭阳当筹码。上一次是赐婚，这一次是退婚。昭阳在他眼里是什么？一件可以被随意摆放的物件吗？怕麻烦就随便嫁出去，有用处就留下来当棋子。

她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皇帝见她不语，便又补了一句：“你拒绝后，朕会给昭阳另寻一门亲事。昭阳也该出嫁了，这样也不会再有那些流言蜚语。”

孟砚之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那团翻涌的怒火强压了下去。她跪了下来，额头触地，声音平稳而清晰：“臣，谢陛下厚爱。但臣不能接受刑部尚书之位。”

皇帝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为什么？不想去刑部？你说个地方，只要不太过，朕都可以考虑。”

孟砚之没有犹豫。她心里很清楚，皇帝这是在拿昭阳做交易，用刑部尚书的位置，换她放弃昭阳。如果她接受了，那昭阳在她眼里就成了一件可以被交易的物件，和那些被皇帝随意摆放的棋子没有区别。

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在御书房里："宗人府。"

皇帝微微一怔。他其实并没有想到孟砚之会这样说。他以为孟砚之若是拒绝，要么是推辞一番再答应，要么是另有算计。可他没想到，孟砚之会开口要“宗人府”，一个驸马会去的没有实权的地方。他以为孟砚之对昭阳未必有多少真心，可现在看来，他想错了。

他为了确认，又问了一句：“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砚之抬起头来，目光坦荡而平静：“臣，对和公主殿下的婚事，是愿意的。”

皇帝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双审视的眼睛里，杀意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换上了一种更为复杂的、带着几分算计的沉吟。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动过杀心。如果孟砚之接受了刑部尚书之位，那这样的人，便留不得。可她现在选宗人府，选了昭阳，那就说明她还有牵挂，还有可以被拿捏的地方 。

他的好女儿，还真是不简单。能把孟砚之这样的人攥在手里。不过，无妨。这样更好。孟砚之为昭阳所用，那他便可以通过昭阳来掌控孟砚之。虽然昭阳最近也有些小动作，但掌控昭阳，他还是有把握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让两人成婚的时候。他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孟砚之是不是真的能被昭阳"拿捏住"，看看昭阳能不能真的控制住这把"好刀"。如果现在就让他们成婚，孟砚之有了驸马的身份，反而不好掌控了，而且现在孟砚之在大理寺还有用。

“起来吧。”皇帝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朕知道了。不过婚事也不急，你在历练两年再说。”

孟砚之起身，垂首道：“是，陛下。”

皇帝没有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了。孟砚之退出御书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她站在廊下，风迎面吹来，灌进她的衣领里，激得她微微打了个寒噤。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攥紧的右手，掌心几道月牙形的印痕还隐隐泛着红。她忽然意识到，方才在御书房里，皇帝看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杀意，不是针对她这个人，而是针对"不可控"这件事。

她慢慢松开手指，将那只手垂回身侧，抬步朝宫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