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风以前也好奇过,不知是什么样的技术,能让雨滴刚好在官方发布的降雨日降落。不过顾明风此时没心情关注这技术上的问题,他已经连着一天半被淹没在文件里了。
昨日一路无话,回到了芯控局后,最先迎接顾明风的竟然是陈宇,带着一块屏幕和一摞纸质文件。
他无奈地说道:“总控长,今天真得签字了。”
顾明风这才想起来,陈宇已经联系过他好几次,说有几封文件需要他过目后签字,而他连着查了两天案子,已经将事忘在脑后了。
几天积压的文件就快把顾明风埋起来,他一边要注意着案件进展,一边要分神处理芯控局遗留问题,忙得就差脚踢屁股,一直忙到了今天。
是的,芯控局的历史遗留问题,这就是顾明风这一个多月来最主要的工作,给上一任擦屁股。
上一任也不知怎么干的,文件杂乱不说,项目的信息都不清楚,居然也敢签字,害的顾明风重审了好几遍,才将将明白个大概。
陆承野又带着锅碗瓢盆进了办公室,顾明风都不用抬头,就能听见那阵叮呤咣啷的声音,跟条件反射似的,立刻就皱起眉头来。
顾明风做事鲜少有后悔的时候,唯有这件事让他悔不当初,就是让陆承野照顾他的生活。
毕竟那厨艺,跟让他受刑没什么差别。
偏这人只知道上刑,什么问题也不问,他要是问,顾明风都能抢答了。
“怎么样总控长,”陆承野手上摆弄他的瓶瓶罐罐锅碗瓢盆,问道,“有时间歇一歇?”
没有,打算工作一辈子。顾明风在心里想。
然后听话地放下了显示屏,来到了沙发前。准备接受考验。
“我想了想,这件事情还是需要技术部的介入,你觉得呢?”陆承野问。
“我也这么想,无论技术部在其中承担什么角色,咱们都无法绕过他们自查了。我先让房燕燕把记忆清除功能的相关文件发给我,咱们看过再进行下一步计划。”
“好。”陆承野一口答应,顺手将蔬菜汤给顾明风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说起来,这记忆清除的功能虽是在你解职后才推出,但是你在任的时候,也不会一点消息都得不到吧?”
陆承野眯着眼睛想,何止得到消息,这功能还是他签字,让房燕燕做调研,预备开发的。谁知后来竟被他查出调研数据作假的丑闻,气得他将房燕燕大骂一顿。
这事还没查出结果,他就深陷数据泄露的诽谤,被解职了。
想来就是在他解职后,这个项目立刻就开始了研发,又以极快的速度投入部分市场进行测试。
其实这功能原本是用来治疗严重的心理障碍,清除部分极为痛苦的记忆,用以稳定人们摇摇欲坠的心理健康。
然而无论是清除指令,还是管理权限,都应该受到严格的监管,可惜,现在看来正相反。
调研结果顺利地通过了理事会的质询,他也就是在那时候意识到不对劲,这芯控局有些力量并不受他的控制,隐隐有跳出规则的趋势。
“你猜的没错,这功能我的确知情,但是从研发开始,我得到的消息没比你多多少,”陆承野叹了一口气,“说来也是我不小心,如果当初多留意一些,也不会这么草率地投入市场。”
更进一步说,如果当初没有打草惊蛇,或许已经将背后那群捣鬼的人一网打尽了。
现在想这些也都是马后炮了,陆承野一向不在已经成为现实的局面上浪费时间,转眼又把注意力放回了顾明风身上。
看顾明风吃饭面色如常,他才敢试探着图穷匕见,问出这两天一直让他夜不能寐的问题。
“那个,总控长,最近得罪什么人了么?”
“啊?”顾明风疑惑地抬起头,“怎么这么问?”
陆承野咳嗽两声,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我最近,总看见有人在芯控局大门外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干什么。”
顾明风沉思:“你觉得和案件有关系?”
“......不是,”陆承野说,“我是说,那人是来找您的。”
“找我?陈宇并没有通知我任何会面申请,你觉得那人有古怪?”
“你再好好想想,他说他姓莫。”
“嘶......确实想不起来,”顾明风想了半天没想起来,狐疑地看着陆承野问,“你究竟想问什么?”
“没什么。”陆承野掩饰道,微小的声音从牙缝里被挤出来,“就是说,要是死缠烂打的前男友什么的,我还可以帮着赶一赶......”
顾明风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陆承野会这么回答。
他一向心细,从小到大小心翼翼的生活让他对外界十分敏感,很多时候不过是懒得计较,但并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就算他在感情上迟钝,也发现了陆承野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正常。
从前他只以为陆承野对他就像照顾小辈一样,但刚刚一番话骤然把他拉到一个可以谈情说爱的成年人领域,顾明风才从中砸吧出一点异样的味道。
一向心有成算的顾明风突然像吞了胶水一样,不知该说什么,开口解释总觉得奇怪,可是不解释又无端地心虚,说什么都不对。
偏偏平时计算速度极快的芯片在此时也诡异地安静下来,落井下石一样,彻底把他打入到不知所措的境地。
思来想去,也就憋出一句官方回答,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早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