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明风反应过来，他已经坐在会议室四十分钟了。

前两天的争吵仿佛还在眼前，顾明风控制不住地回忆，不知是怨恨自己吵架没发挥好，还是后悔有些话没说出口，还是恐慌自己有些话说的太多了，双眼出神好半天，一句汇报也听不进去。

也或者三者都有些，顾明风分不清。

多亏他装得好，每隔几分钟就习惯性地点一次头，时不时喝口水，倒也没人发觉。

啊，好无聊的会议。

他在心里叹口气。

“上个月发行芯片97万张，其中最新款......覆盖率......”

李振庭的嘴开开合合，在顾明风眼里却是无声的。

他突然注意到，芯控局的电子笔好像有点旧了，显示屏也有了划痕，文件也......反正都看着不怎么顺眼。

“本次舆论危机将采取......联合......对抗......”

顾明风坐在最前边，难以抑制地面对众人打了个哈欠。

几人突然停止汇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顾明风竟然丝毫未察觉汇报的声音已经停了，那几人面面相觑，只得继续说。

直到有人叫醒顾明风。

“总控长，总控长？”

李振庭试探着问。

顾明风如梦初醒，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干嘛。

哦对，他在开会，关于本月芯控局的管理成果会，和针对近期负面舆论的应对方案。

“总控长觉得这个方案可以吗？”王璐拿着指示笔，将会议桌中间的全息屏幕调到舆论方案第一页。

啊？什么方案？顾明风想不起来。

他骤然有些心虚。

王璐不愧是舆情处理总负责人，情商高得离谱，做事滴水不漏，正如她常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卷发。

不必顾明风点明，她就又从第一页开始，将整个方案大致顺了一遍，用简单凝练的话进行解释，帮助顾明风快速做决定。

“本次舆论方案针对近期两件紧急舆情制定，第一件是N市的人工智能瘫痪事故，因处于舆论发酵前期阶段，建议以预防为主要方针，第二件是近期正在热议的青少年自杀案件，主要以强制管控为主要方针。”

顾明风却捕捉到一个陌生的词：“人工智能瘫痪是什么事故？”

王璐解释道：“是这样的，N市于昨日报送了市内大规模人工智能瘫痪事件，经理事会判断，这次事故虽然目前仅在N市发酵，但修复进度过慢，且目前的解决方案无法触达核心问题，未来极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蔓延至全大陆。”

这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顾明风皱眉：“这么严重的事情，怎么现在才通知我？”

几人面面相觑，没好意思说昨天晚上就给您同步过邮件和各个账号的消息了。

顾明风看他们的脸色，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是问了一个蠢问题，摸摸鼻子继续问：“这次事故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暂时负责技术解决方案的副总控长郑宏虽然坐在前排，却一直没有发言的机会，他其实已经有点习惯了，自从他来到这，就一直没有自己的位置，只能在已经报团的理事会夹缝中生存。

此刻听到顾明风发问，十分积极地站起来想要给他汇报，却被一个人挡住了视线。

挡在他面前的赵峻将一份执行方案投到全息屏上，面对会议室所有人，上边显示着有关于N市人工智能瘫痪事件的所有应对方案。

郑宏只得收敛起不甘的眼神，缓缓坐下。

顾明风没有注意到这些人的暗潮汹涌，只关注着全息屏上的文字。根据这些内容，他能看出目前使用的是排在最前的第一套方案。

这次事故让顾明风觉得熟悉，方案却不熟悉。

提高算力、数据集中、联合决策、提高效率......怎么看，怎么不像解决根本问题的方案。

顾明风终于想到了，这次事故很像陆承野解职前，那次全大陆的智能瘫痪事故。

但是解决方案为什么截然不同？

顾明风疑惑地看着赵峻。

赵峻面色不变，说道：“这是昨晚理事会连夜探讨出的解决方案，目前已经安排执行。”

这能行么？顾明风皱眉。

陆承野完美的解决方案已经有过示例，理事会为什么不照做？就算要避免教条，也该遵循现实情况，询问专业人士，才能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制定出真正有效的方案。

然而房燕燕还没有复职，这个方案没有经过探讨，就这么端上来了......

如果处理不好，势必会惊动政府安全部。

顾明风心里有点没准。

可他的确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在这方面他和赵峻一样，都没有什么发言权。

他想起了一个人。

如果让他来参会，一定能快速捋清楚这次事故的重点，并提出最佳解决方案。只是......

正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赵峻又说话了：“另外，除了这次事故造成的舆情，理事会还考虑到一个风险因素，只是这一点，还需要总控长决定。”

被这么一打岔，顾明风的思路断了。

“什么事？”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