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吃饭。”
“嗯。”
两个人谁都没动。
又躺了一会儿。青石板硌着后背,但不觉得疼。
远处传来老陈师父的声音:“两个兔崽子,吃饭了!”
林远舟先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祠堂里走。
陈见骏跟在后面。
走了两步,林远舟忽然回头:“刚才你没还手。”
“什么?”
“我追你的时候。你没还手。”
陈见骏不做声。
“你让我的。”林远舟说。
“没有。”
“你就是让我的。”
“没有。”
林远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还是小时候那种笑,牙齿白的,嘴角两个窝。
陈见骏头转了过去,进了祠堂。
那天晚上祠堂里摆了一桌年夜饭。老陈师父炖了一只鸡,用的是自家养的老母鸡,炖了一下午,汤都变白了。又炒了几个菜,一盘蒜蓉菜心,一盘蒸腊肉,一盘煎豆腐。还开了一瓶米酒,是去年秋天自己酿的,封在坛子里埋在后院,今天才挖出来。
三个人围着八仙桌坐着,供桌上的关公像被烛光照得暖暖的。蜡烛是红色的,烧了一半,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淌,凝成一串串的小珠子。
老陈师父喝了两杯酒,脸红了。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今天破例。他看了看陈见骏,又看了看林远舟。
“十年了。”他说。
两个人都没接话。
“不容易。”
老陈师父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明年阿成回来,你们可以练三人狮了。”
陈见骏点了点头。
林远舟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了嚼。鸡炖得很烂,一咬就散了。他嚼了两下,忽然说:“师父。”
“嗯?”
“我听说佛山那边有比赛。”
老陈师父筷子顿住了。一块豆腐悬在半空中,滴了一滴汤汁下来。
“你想去?”
鼻子里哼了一声。
“可以。但得先在镇上拿个名次。”
林远舟看了看陈见骏。陈见骏没看他,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停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已经凉了,但还是喝下去了。
“去。”林远舟说。
老陈师父没再说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咚”一声。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地升上去,炸开,亮一下就灭了。有的是红色的,有的是金色的,偶尔有一朵绿色的,特别好看。
林远舟放下筷子,跑到门口看。
烟花从村东头升起来,一朵一朵地炸开,照亮了半边天。红的、金的、绿的、紫的,颜色交替着来。有一朵特别大,炸开之后散成无数个小点,像星星一样往下落。
“好看。”他说。
老陈师父在屋里喊:“进来看,外面冷。”
林远舟没动。
陈见骏坐着没动。他透过祠堂的门框看出去,林远舟的剪影映在烟花的光里,一闪一闪的。烟花亮的时候他能看清林远舟的脸——仰着,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映着光。烟花灭的时候又暗了,只剩一个轮廓。
老陈师父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又一朵烟花升起来了。
林远舟回头看了一眼。门框里坐着陈见骏,烛光从后面照过来,脸是暖的。
“你也来看啊。”他说。
陈见骏摇头。
“不看拉倒。”
林远舟转回去继续看。
烟花放了半个时辰。到后来没有了,天又暗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比烟花安静,但亮得更久。
林远舟走回屋里,关上门。风被挡在外面,屋里暖和了一些。
“睡了。”老陈师父站起来,捶了捶后腰。
三个人各自回房。
林远舟躺到床上,盯着蚊帐顶。隔壁传来陈见骏脱衣服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床板的吱呀声。
安静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冰凉的,贴在脸上凉飕飕的。
“陈见骏。”他小声喊。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
大概是睡着了。
他把手贴在墙上,按了一下。墙是硬的,冷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缩回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