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远舟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不会。”
“不会就是不会。”
“万一呢。”
陈见骏沉默了。
林远舟侧着身子,月光打在他的半边脸上,另一半陷在阴影里。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落在地上的星星。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唇有点干。
陈见骏把头偏过去,看着他。
林远舟的脸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眉尾处的小痣。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汗水和肥皂混在一起的气味——今天练功出了汗,晚上洗了澡,但肥皂味还在。近到嘴唇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半寸。
风声卡了一下。
虫鸣也停了一下。
然后陈见骏凑过去,吻了他。
很轻,很短,嘴唇碰到嘴唇。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就不见了。他的嘴唇是凉的,带着夜风的温度。
林远舟僵住了。
三秒钟,他一动不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嘴唇上残留的温度。
那三秒钟里,世界变得很安静。蛙声消失了,风声消失了,蝉鸣消失了。只剩嘴唇上那个很轻很轻的触感。
然后他抬起手,扣住了陈见骏的后脑勺。
他的手指插进陈见骏的头发里,掌心贴着他的后颈。他把陈见骏的头拉回来,重新吻上去。
这一次没有蜻蜓点水。
两个人的嘴唇紧紧贴在一起。林远舟的嘴微微张开,陈见骏的舌头碰到了他的。他尝到了一点牙膏的味道,薄荷的,凉的。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变得急促。
屋顶的瓦片硌着后背,但他感觉不到。
后来的事情记不太清了。
两个人的手在黑暗中摸索。陈见骏的手指碰到林远舟的腰带扣,凉的金属,硌了一下指尖。林远舟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哑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他的手伸进陈见骏的T恤下摆,掌心贴着他的小腹,能感觉到腹肌的线条——少年的腹肌还很薄,但已经能摸出形状了。
瓦片硌着后背,硌着大腿,硌着侧腰。但两个人都感觉不到。
虫鸣和蛙声把所有声音都盖住了。
结束之后,两个人并排躺在屋顶上,谁都没说话。
林远舟的T恤下摆卷到了胸口,露出一截腰。夜风吹过来,他没有把衣服拉下去。陈见骏的手臂横在身侧,手指蜷着,掌心里黏腻的。
天上的星星还是那么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银河还是那条银河。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两个人就这样躺着,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平稳。林远舟的手指碰到了陈见骏的手背,但他没有握住,也没有移开。
远处的鸡叫了第一声。
天边泛出一点鱼肚白。
陈见骏坐起来,用手撑着瓦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又看了一眼林远舟。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陈见骏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站在屋脊上。
晨风把他的T恤吹得贴在身上,勾出少年瘦削的脊背。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碎发遮住眼睛。
“走吧,比赛。”
他说。
林远舟仰面看着他。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圈金边。他的脸在晨光中变得柔和,不再是平时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
“嗯。”林远舟说。
他伸出手,陈见骏把他拉起来。
两个人顺着原路下去,翻过矮墙,穿过院子,回到宿舍。换了干净的衣服,系好鞋带,背上狮头。
老陈师父已经起来了,站在院子里端着搪瓷缸子刷牙。他看了两人一眼:“起这么早?”
“睡不着。”林远舟说。
老陈师父吐掉嘴里的泡沫,含含糊糊地说:“年轻人,紧张什么。”
陈见骏喉咙里没出声,把狮头背在背上,推开院门。
林远舟跟在他身后。
天已经亮了。村口的路被晨光照得发白,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陈见骏的嘴唇还有点麻。
林远舟一直在舔自己的嘴唇,舌尖反复扫过下唇,像在确认什么。
两个人都没说话。
中巴车停在镇上的路口,司机嚼着槟榔,看见两人过来,用嘴型说了一句“快上车”。车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去县里看比赛的。有醒狮班的师弟,有村里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陈见骏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林远舟坐他旁边。
中巴车启动,颠簸着上了路。
陈见骏靠着车窗,眼皮垂下来。
林远舟坐在旁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什么呢?说“昨天晚上的事”?还是说“我们以后怎么办”?
车子颠簸着经过稻田,经过水牛,经过骑摩托车的人。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闭上眼睛。
两个人都在闭着眼睛,但谁也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