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鸣响起的第一秒,苏砚想起了规则七。
夜莺啼鸣时,请闭眼,直到啼鸣结束。
他猛地闭上眼睛。
黑暗降临。
但声音反而变得更加清晰——那鸟鸣不是从某个固定方向传来的,它充斥在整个空间里,从左耳灌入,从右耳钻出,在颅骨内震荡。
不是一只鸟,是无数只,声音重叠交错,形成一种诡异的多声部和声。
而且,在变调。
起初是清脆的啼鸣,像真正的夜莺。
但很快,音色开始扭曲,掺杂进纸张摩擦的声音,书页翻动的声音,甚至...低语声。苏砚分辨不出那些低语在说什么,它们混在鸟鸣里,像无数人在耳边快速诵读不同的文本。
“别动。”顾凛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就在他左耳侧,“也别睁眼。夜莺的啼鸣会持续三分钟。睁眼的人,眼睛会被‘借走’。”
“借走?”苏砚用气声问。
“字面意思。夜莺需要眼睛来阅读——它自己是盲的。所以你最好——”
话音未落,图书馆另一侧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是那个女大学生的声音。尖叫只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漉漉的、类似吸管戳破果冻的声音。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苏砚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第二个。”顾凛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数,“还剩五个。不对,四个。”
四个?苏砚心里一凛。除了他、顾凛、大妈、眼镜男,还有那个男孩。顾凛没把男孩算进去。
鸟鸣还在继续。现在已经完全听不出鸟叫了,那是某种混合了人声、机械声、自然声的诡异合音,像一台坏掉的留声机在同时播放几百张不同的唱片。
而且,它在移动。
苏砚能感觉到——那声音在靠近。从左前方,缓缓地,朝这个方向移来。伴随着一种细微的、扑扇翅膀的声音,但比鸟翅沉重,更像是...书页快速翻动?
“它来了。”顾凛的气息喷在苏砚耳廓上,很轻,“站着别动,呼吸放慢。它靠温度和声音定位。”
苏砚屏住呼吸。
扑扇声停在两人面前。空气被搅动,带起一股陈旧纸张和某种甜腻香气混合的味道。苏砚甚至能感觉到气流拂过脸颊——那东西的“翅膀”离他不到半米。
然后,是“看”的感觉。
不是视线,是一种更原始、更贪婪的“注视”。苏砚感觉自己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微微发烫,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尝试穿透眼皮,直接触摸眼球表面。
顾凛的手突然按在他肩膀上。很用力,是警告。
苏砚保持不动,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省略了。
那东西在他面前停了大约十秒。十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苏砚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敲打,血液冲上耳膜,咚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在背叛他,在告诉那个东西:这里有两个活人,新鲜的,温热的,眼睛完好的活人。
但最终,扑扇声移开了。
它朝着图书馆更深处飞去,鸟鸣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书架丛林的尽头。
苏砚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可以了。”顾凛说,但手还按在他肩上,“睁眼吧。啼鸣结束了。”
苏砚睁开眼睛。
图书馆恢复了原样。煤气灯嘶嘶燃烧,书架沉默矗立,翻书声重新响起,沙沙,沙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除了——
“看那边。”顾凛朝三岔路口右侧扬了扬下巴。
苏砚看过去,胃部一阵痉挛。
女大学生躺在地上,眼睛的位置是两个血淋淋的窟窿。没有流血,伤口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整个剜走。她的嘴巴大张着,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上,但诡异的是,她的嘴角在上扬,形成一个僵硬的、类似微笑的弧度。
“夜莺借走了她的眼睛。”顾凛松开手,走向尸体,“借期是永久。而且它喜欢在‘借走’时让受害者微笑——据说这样取出的眼睛更‘明亮’。”
苏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顾凛:“你怎么知道这些?”
“经验。”顾凛蹲在尸体旁,检查伤口,“我进过七个领域,见过更糟的。至少她死得快,没什么痛苦。”
七个领域。苏砚捕捉到这个数字。顾凛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如果每个领域都像这样...
“你第一次进领域是什么时候?”他问。
顾凛的手顿了顿。很细微的停顿,但苏砚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