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把声在逼近。

苏砚跟着顾凛在书架间穿行，两人脚步放得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图书馆里，任何声音都被放大。

靴子踩在老旧木地板上的吱呀声，衣料摩擦声，甚至呼吸声，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东北角...”顾凛一边走一边低语，像是在回忆地图，“上次来的时候，三楼楼梯是在...这里。”

他停在一排书架前。这排书架看起来和其他书架没什么不同，深色木头，顶天立地，塞满了厚重的精装书。

但苏砚注意到，这排书架的地板颜色稍浅，像是经常被人踩踏。

“没有楼梯。”苏砚用气声说。

顾凛没回答，伸手在书架上摸索。他的手指划过书脊，一本，两本，三本...在第五本时停下。

那本书的书脊是暗红色的，在昏黄灯光下几乎融进阴影里。

规则五：红色封面的书不能碰。

但顾凛的手停在书脊上方一厘米处，没碰。

“这是标记。”他说，“红色封面的书通常代表‘危险’或‘禁止’，但有时候，也代表‘入口’。领域喜欢玩这种文字游戏。”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很普通的黑色水笔，笔帽上有牙印。

他用笔帽轻轻敲了敲那本红皮书。

叩，叩，叩。

三声。

书架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很轻微，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可闻。

紧接着，整排书架开始向后移动，沿着隐藏的滑轨，缓缓退进墙壁。

书架后面，是一道向下的楼梯。

不，是向上。苏砚眨了眨眼，楼梯的方向是向上延伸的，但第一眼看去时，他大脑自动解读为“向下”，这种视觉错位让他有点头晕。

“三楼是‘禁区’，但没说不能去。”顾凛收起笔，“只说‘严禁进入’。所以理论上我们可以进去，只是后果自负。”

他率先踏上楼梯，苏砚跟上，在踏上的瞬间，感觉脚下的触感变了——不再是实木，而是某种柔软、有弹性的材质，像踩在活物上。

“别看脚下。”顾凛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别看，别想，就当作普通楼梯。”

但已经晚了，苏砚低头看了一眼。

楼梯的材质是书页，成千上万张书页压合而成，每张纸上都有细小的字迹在蠕动，像蚂蚁。

当他踩上去时，那些字迹会短暂地散开，露出下面更多的字迹，更小，更密，层层叠叠，深不见底。

“这是...”苏砚喉咙发干。

“是‘书阶’。”顾凛说，“用违规者的记忆和知识压缩而成，踩上去的每一脚，都在阅读他们的碎片，别细看，会疯的。”

苏砚强迫自己抬起头，盯着顾凛的后背。

冲锋衣的黑色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只有后颈那道疤痕的尾端从衣领露出一点，在楼梯转角处煤气灯的映照下，泛着浅白的反光。

他们向上走。楼梯很长，长得不合理。图书馆明明只有三层，但这螺旋向上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

而且越往上，空气越冷，光线越暗。煤气灯的数量在减少，间距在拉大，黑暗像粘稠的液体，从楼梯上方漫下来。

“还有多久？”苏砚问。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顾凛没回答，他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安静。

苏砚也听到了。

歌声。

还是那个童谣，但这次不是哼唱，是有歌词的，用清脆的童声唱出来：

“夜莺夜莺为什么哭~”

“书本吃了她的梦~”

“爸爸爸爸在哪里~”

“藏在书里不说话~”

“一页一页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