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匆匆走了。但他清晰地听到了她追来并呼唤的声音:“捉妖师,我叫素禾,你叫什么?”
他本不应回答她的,因为这和她没有关系。
可不知怎地,他最后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让它们孤寂地没有着落地飘荡在空中。
“叶淮。”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幸好何田和菱菡今天没在,不然麻烦就更大了。
然而正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以再熟悉不过的方式呼唤着她:“素禾--”
是方才离开了的梧遇。
他脸上似有歉疚之色:“我方才走得太急,竟把你给忘了。那个银石捉妖师没把你怎么着吧?”
素禾在他脑门上重重点了一下,佯怒道:“要是人家想把我怎么着该怎么办?等你想起我来,我早蒸发得无影无踪啦!”
梧遇愧疚地笑笑,一双手在衣衫上不自在地来回摩擦着。
素禾本来还想责怪他两句,却被一声惶急的呼唤给止住了。
“素禾!”
眼前人身手矫捷,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
是何田,一只鲤鱼妖,比她化成人形只晚了一刻时间。他这只妖没什么好,毛病却一抓一大把,尤其嘴皮子不错,没事就爱跟她对着干。不知道菱菡这样的美人何以会喜欢他。
说是美人儿,其实菱菡是一只莲花妖。
水莲鱼三妖相互帮扶,化为人形前是如此,成了人亦是如此。
然而何田一开口,就是一句:“素禾,菱菡被捉走了!”
他气喘吁吁的,完全没了平时和她斗嘴的机灵劲儿。
素禾大吃一惊,忙问:“是哪位捉妖师?”
“我只知他是金石捉妖师,却不知姓甚名谁。”
金石捉妖师?那可难办了!
素禾盯着身上那道求来的符,肠子都快悔青了:救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类捉妖师,却没有法术来救与自己朝夕相处的菱菡——这不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往外拐的胳膊肘吗?
管不了这么多了!眼下除了硬着头皮闯,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再遇见那只风妖时,叶淮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和花拂在一起。
花拂是为全天下数不多的金石捉妖师之一。他们此行跋涉至陵苏,正是为那本领滔天的风妖玄朔慕名而来。
然而就连他们二人双剑合璧,竟也难以奈何那诡计多端的风妖。
若搁平常人,玄朔早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了。可如今面对的毕竟是联起手来的花拂与叶淮,他也懒得耗费多少气力,自己先识相地一溜烟跑个没影儿。
“罢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叶淮突然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将剑往身后背负着的鞘中一收,慢悠悠地往前走了。
“叶淮!”花拂似乎是动怒了,“从一年多以前来到此地,你的石头就已变银。你可知为何你迟迟升不了金石?”声音冷冷的,不怒自威。
“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实力不济呗,叶某心服口服。”叶淮满不在乎似地笑笑。
“因为你太仁慈!”花拂细长的眼睛不满地睨着叶淮,声音冷得像没化开的冰疙瘩:“你以为我不知?上次的鱼妖,可是你放走的?”
叶淮不置可否地笑笑,摊开手无辜道:“花兄,你这可就冤枉好人了。若说平时,叶某也就吃下这个哑巴亏了。可今日--明显花兄和我都打不过嘛。打不过的时候跑为上计,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嘛。”
花拂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径自扬长而去了。
叶淮这才敛了笑容,望着不远处的一棵粗壮的大树,悠悠叹了口气。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咳了咳道:“别躲了。”
从树后缓慢踱出两个“人”来,一个是一刻前刚别过的雨妖素禾,另一个是几天前自己亲手放走的鱼妖何田。
“你们……不要命了?”
要不是花拂被他叶淮气了个半死,以花拂的敏锐,不可能连树后面躲了俩妖这么小儿科的事都察觉不出。
身为捉妖师却好心提醒,叶淮早已超出了仁至义尽的范围。然而,眼前这俩不知好歹的妖却完全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你亲眼看到,他带走了菱菡?”素禾对着花拂的背影指指点点道。
“对!就是他!”何田拼命点头,而后又心急如焚道:“素禾,你可有主意?”
“等。”
素禾异常冷静。起码要等到十二时辰后,自己法力恢复。不然去了也是送死。
仿佛是这时才看到眼前立着的叶淮,素禾故作惊讶地一笑,像是久别重逢似的:“叶银石?你也在呀?”
叶淮没接话,不咸不淡地笑着。
素禾大着胆子跟他搭话:“叶银石,不知你那位金石同僚叫什么名字?他人怎么样?你哪里惹到他了,让他耷拉个驴脸就丢下你走了?”
叶淮彻底失笑了:“你救妖救到捉妖师头上来,那也罢了。这般明目张胆地挑拨离间又是几个意思??”
说罢,他一扬素色长袖,也学着花拂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走时不忘提醒上一句:“姑娘可别忘了,我上次说过什么。”
他上次说,下次再遇到,难保他不会杀了她。
她望着他潇洒的背影,忽然无声地笑了。
她有些遗憾地想,他怎么不是妖呢?他这个人真有趣,只可惜,他是个人。只这么一点,其他一切就都免谈了。